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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天哪!先生,就因為您留下他跟人幹架的那會兒,他吹牛說要把那個陌生人身上戳個窟窿,沒想到牛皮吹了半天,結果反讓人家給釘在了地上。可波爾多斯先生又是極要面子的人,所以死也不肯跟別人承認自己挨了一劍,唯一的例外是對那位公爵夫人,他想必覺得把自己比劍受傷的事告訴她,會得到她的顧憐和愛惜。」

  「這麼說,他就為挨了這一劍才待在床上的?」

  「說實話,這一劍真夠他受的。您這位朋友要不是身板結實,怕是早就不行了。」

  「您當時在場?」

  「先生,我好奇不過,就跟在他們後面去瞧熱鬧;我找了個地方,打那兒瞅得見他們,可他們卻瞅不見我。」

  「事情的經過到底怎麼樣?」

  「喔!事情的經過時間不長,這我說話算話。他倆擺好架式;那陌生人先做了個假動作,然後一個衝刺;因為他動作實在太快,波爾多斯先生剛要招架,胸口已經吃了一劍,劍尖刺進去足有三寸光景。他仰面倒了下去。陌生人馬上用劍尖抵住他的喉嚨;波爾多斯先生眼看對手完全占了上風,就認輸了。這時候,陌生人就問他叫什麼名字,聽說他是波爾多斯先生而不是達德尼昂先生,就伸出胳膊讓他扶著,把他送回店裡,然後騎上馬走了。」

  「那麼,這個陌生人是跟達德尼昂先生過不去囉?」

  「看來是的。」

  「您可知道他的消息?」

  「不知道;我直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他,後來他也一直沒再來過這兒。」

  「很好;我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那麼,您是說波爾多斯就住在二樓的一號房間?」

  「對,先生,那是小店最漂亮的房間;要不是這樣,這房間我早租出去十回了。」

  「哦!您儘管放心,」達德尼昂笑著說,「波爾多斯會拿科克納爾公爵夫人的錢給您付賬的。」

  「喔!先生,甭管她是訟師太太還是公爵夫人,只要她肯打開錢袋,就什麼事也沒有;可她斷然回答說,她對波爾多斯先生的貪得無厭和見異思遷早就受夠了,一個子兒也不會給他。」

  「您把這個回音轉告您的房客了?」

  「我一點口風也沒露過:要不我們送信的事兒就要給他戳穿了。」

  「那他不就老是在等那筆錢了嗎?」

  「喔!我的天主,是這樣!昨兒他又寫了封信;不過這一回是他的僕從把信送到驛站去的。」

  「您剛才說,那位訟師夫人又老又醜!」

  「巴托說起碼有五十歲,先生,而且一點不好看。」

  「既然如此,您就放心吧,她的心會軟下來的;再說波爾多斯也欠不了您多少錢。」

  「什麼,欠不了我多少錢!已經二十來個皮斯托爾了,還沒算付醫生的那筆費用哩。喔!他可大手大腳呢,唉!我看得出,他這人是舒服慣的。」

  「好吧,要是他的情婦把他甩了,他還有朋友呐,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所以,親愛的老闆,您一點也不用擔心,還是照樣侍候他,看他需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先生答應我一個字也不跟他提起訟師夫人和他受傷的事,對不?」

  「一言為定;我說話算數。」

  「喔!你得知道,要不他會宰了我的!」

  「別害怕;他這個人樣子難看,其實並不這麼凶。」

  達德尼昂一邊說著,一邊走上樓梯,把店主人留在了下面,這位店主人好歹也算心寬了一點,因為他念念不忘的無非是兩件事,一是那筆賬得討回來,二是自己性命得保住,而現在看來討債有望,性命也無虞了。

  達德尼昂上得樓來,只見走廊裡最顯眼的那扇門上用黑墨水寫著個大大的「1」字;他敲敲門,聽見裡面有人叫他走開,便開門進去。

  波爾多斯正躺在床上跟穆斯克通玩朗斯克內,免得牌藝生疏了;一旁插在鐵扡上的山鶉正在爐火上轉動燒烤,一隻大壁爐的兩邊灶眼上燉著兩隻燒鍋,白葡萄酒燴肉和洋蔥烹魚混合在一起的香氣,陣陣撲鼻而來。此外,櫃式寫字臺的檯面和五斗櫥的大理石面板上,琳琅滿目地擺了好些空酒瓶。

  波爾多斯一眼看見朋友進來,高興得大叫一聲;穆斯克通恭恭敬敬地立起身來,把位置讓給達德尼昂,自己走過去瞅那兩隻燒鍋,他察看起這兩隻燒鍋來似乎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樂趣。

  「嘿!真的是您!」波爾多斯對達德尼昂說,「歡迎歡迎,我沒能過來迎接,還得請您原諒才是。不過,」說著他有點不放心地瞥了達德尼昂一眼,「您知道我的事了嗎?」

  「不知道。」

  「掌櫃的什麼都沒跟您說?」

  「我說要見您,然後就徑直上樓來了。」

  波爾多斯顯得呼吸順暢得多了。

  「您到底出了什麼事,親愛的波爾多斯?」達德尼昂接著說。

  「是這麼回事,那天我已經把對手戳了三劍,心想第四劍就結果了他,沒料到一個衝刺過去,腳在一塊石頭上絆了一下,把膝蓋的韌帶扭傷了。」

  「真的嗎?」

  「沒一句假話!算那個無賴走運,說真格的,本來我是想當場叫他送命的。」

  「後來他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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