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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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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不幸不值一笑,」阿托斯聳聳肩膀說,「我倒挺想知道,要是您聽我講一個愛情故事以後,您會說些什麼。」 「是您自己的故事?」 「是我的故事,或者是我朋友的故事,那有什麼相干!」 「請說呀,阿托斯,說呀。」 「咱們邊喝邊說,這樣更好。」 「好,您邊喝邊說吧。」 「說實在的,」阿托斯一口喝乾杯裡的酒,重又給自己斟滿,「這兩件事兒還真配得攏哩。」 「我聽著呢,」達德尼昂說。 阿托斯靜下心思索起來,就在他這麼陷入沉思的當口,達德尼昂看見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一般的酒徒醉到這個分上,通常都要癱倒下來呼呼入睡。而阿托斯,他卻沒睡下,只是出聲地做著夢。這種酒醉過後的夢遊狀態,看上去有點嚇人。 「您當真要聽?」他問道。 「請您說吧,」達德尼昂說。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有位朋友,您聽明白了嗎,是我的一位朋友,不是我自己,」阿托斯頓了頓,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是我家鄉,也就是貝裡[6]的一位伯爵,他出身於丹多洛[7]和蒙莫朗西[8]那樣顯貴的世家,二十五歲時愛上了一個美若天仙的十六歲的姑娘。她那少女的純真中,流露出一種充滿激情的氣質,一種不是女人,而是詩人的氣質;她不是招人喜歡,而是叫人陶醉,讓人銷魂;她住在一個小鎮上,她哥哥是那兒的本堂神甫。他們兄妹倆是從外地來的:誰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可是瞧見她長得這麼美,她哥哥又那麼虔誠,誰也想不著去問他們從哪兒來了;大家都覺著他們一準是好人家出身。我的朋友是當地的貴族領主,他原本是可以隨意引誘或強佔那個姑娘的,因為他是主子;有誰會來相幫兩個外鄉人、兩個陌路人呢?可惜他是個正人君子,他娶了她為妻。他是個傻瓜,笨蛋,白癡!」 「您幹嗎這麼說呢,既然他愛她?」達德尼昂問道。 「您聽下去,」阿托斯說,「他把她帶到他的別墅,使她成為當地最顯貴的夫人;不過也得說句公道話,她的言談舉止也確實跟她的身份非常相稱。」 「後來呢?」達德尼昂問。 「後來,有一天她跟她丈夫一起出去打獵,」阿托斯嗓音低沉地往下說,而且說得很快,「她從馬上摔下來,暈厥過去;伯爵趕緊跑過去救她,因為她衣服很緊,一時透不過氣來,他就拔出匕首割開衣服,讓她的肩頭露了出來。您猜,她的肩頭有什麼東西,達德尼昂?」阿托斯放聲大笑問道。 「能告訴我是什麼東西嗎?」達德尼昂說。 「一朵百合花,」阿托斯說,「她是燙過烙印的女犯!」 阿托斯說著,又把手裡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太可怕了!」達德尼昂大聲說道,「您在說什麼呀?」 「說大實話。老弟,天使原來是魔鬼。這個窮女孩做過賊。」 「伯爵怎麼辦?」 「伯爵是個地位顯赫的領主,他不僅有處理一般案件的權力,而且在當地享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他撕碎了那個伯爵夫人的衣服,把她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吊到一棵樹上。」 「天哪!阿托斯!這是要吊死她!」達德尼昂嚷道。 「對,只不過是吊死她,」阿托斯說,臉色變得死一般慘白,「可我覺得,我們的酒都喝光了,掌櫃的也不知道再拿上來。」 說著,阿托斯抓起剩下的最後一瓶酒,湊到嘴上就像平時乾杯那樣地一飲而盡。 隨後他聽任腦袋耷拉在兩隻手上;達德尼昂兀自坐在他跟前,心頭驚駭不已。 「從此我就改掉了喜歡漂亮、多情、有詩意的女人的毛病,」阿托斯抬起頭來說,他不想再藉口說那是伯爵的故事了,「但願天主也能讓您這樣!喝呀!」 「那麼,她死了?」達德尼昂訥訥地說。 「那還用說!」阿托斯說,「可您倒是把杯子伸過來哪。再來點火腿,掌櫃的,」阿托斯喊道,「我們沒東西下酒啦!」 「那麼她哥哥呢?」達德尼昂怯生生地接著問。 「她哥哥?」阿托斯說。 「是啊,那個神甫,他怎麼啦?」 「喔!我打聽他的下落,想把他也吊死;可是他已經先溜了,頭天晚上就逃出了教區。」 「您可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當然是那漂亮妞兒先前的情人和同謀犯嘍,這傢伙裝扮神甫,也許就是想靠情婦找個冤大頭結婚,他自己好發跡。我恨不得讓他受磔刑。」 「哦!天主呵!天主!」達德尼昂說,這個可怕的故事讓他驚呆了。 「嘗嘗這只火腿,達德尼昂,味道好極了,」阿托斯切下一片放在年輕人的盆子裡,「真可惜,地窖裡只有四隻這樣的火腿!要不然我可以多喝五十瓶。」 這種談話達德尼昂再也受不了,要不准得發瘋!他讓腦袋耷拉在兩隻手上,假裝睡著了。 「現在的年輕人喝酒都不行,」阿托斯憐惜地瞧著他說,「然而這一位已經算是最棒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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