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劍客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
|
|
▼第二十八章 回程 達德尼昂聽了阿托斯吐露的這段瘮人的隱情,半晌沒回過神來;但阿托斯看來還有所保留,所以達德尼昂總覺得有些事還不明白。首先,這個故事是由一個完全喝醉的人講給一個半醉的人聽的;達德尼昂兩三瓶勃艮第葡萄酒下肚,酒意上了頭,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可第二天一早醒來,腦子裡卻還清清楚楚地記著阿托斯的每句話,仿佛這些話從阿托斯嘴裡說出來,就一句句的印進了他的腦海。存在心頭的疑竇,使達德尼昂一心想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於是他往阿托斯屋裡而來,打定主意要跟他重提頭天晚上的話題;但進門一看,只見阿托斯神情極為冷靜,這就是說,此刻再沒人能比他更精明機靈、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不過,這位火槍手跟達德尼昂握了握手,就順著他的心思先把事情挑明瞭。 「昨天我喝醉了,親愛的達德尼昂,」他說,「這不,今兒早上起身,我還覺得舌頭發膩,脈搏也跳得挺快;我敢打賭,昨晚我准說了好多瘋話。」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定睛看著達德尼昂;達德尼昂讓他看得挺不自在,就接口說:「沒有呀,我記得您就不過說了些挺平常的事兒。」 「喔!聽您這麼說我倒覺得奇怪了!我還以為我給您講過一個淒慘得很的故事哩。」 說著,他凝視著年輕人,像要看到他心底裡去似的。 「說實在的,」達德尼昂說,「看來我昨晚比您醉得還厲害,要不我怎麼會全忘了呢。」 這話對阿托斯並沒產生什麼效果,他接著說: 「您想必不會不注意到,親愛的朋友,各人的醉態是不同的,有的憂鬱,有的興奮;我呢,喝醉了就憂鬱,而且只要酒一上頭,就總愛說些淒淒慘慘的事兒,全是我小時候那個傻乎乎的奶娘翻來覆去給我講的故事。這是我的缺點;我承認,是個大缺點;可是除了這點以外,我的酒品還是不錯的。」 阿托斯說這話時神情極為自然,達德尼昂的信心不由得有些動搖了。 但他仍想把真相探個明白,於是接口說道:「哦!可也是,我就像做夢似的,記得我們說過有人吊死什麼的。」 「啊!您瞧,」阿托斯說,他面色蒼白,但還勉強擠出個笑容,「我早就料到了,我發夢魘老夢見吊死的人。」 「對,對,」達德尼昂接著說,「我記起來了;對,說的是……等一等……說的是一個女人的事兒。」 「您瞧,」阿托斯說著,臉色都幾乎發青了,「這就是我那個金髮女人的挺長的故事,我說到這個故事,就是爛醉如泥了。」 「對,就是這個故事,」達德尼昂說,「金髮女人,高高的,很美,長著藍眼睛。」 「對,後來吊死了。」 「吊死她的是她的丈夫,您認識的一位貴族,」達德尼昂繼續往下說,眼睛盯在阿托斯臉上。 「嗯,您倒是瞧瞧,一個人喝醉了酒胡言亂語有多誤事,連朋友都坑進去了,」阿托斯聳聳肩膀說,仿佛覺得自己挺可憐似的,「說真的,我可不想再喝醉了,達德尼昂,這個習慣太糟糕了。」 達德尼昂不吭聲。 接著,阿托斯突然轉了個話題: 「哦,」他說,「您的那匹馬我還得謝謝您呢。」 「您喜歡嗎?」達德尼昂問。 「喜歡,不過這種馬走不了長路。」 「這您就錯了;我騎著它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跑了十里路,就像在聖絮爾皮斯廣場兜了個圈子似的。」 「是嗎,聽您這一說,我可有些後悔了。」 「後悔?」 「對,我把它賣掉了。」 「怎麼回事?」 「是這麼回事:今兒早上,我六點鐘就醒了,當時您還睡得很死,我不知幹什麼好;昨晚喝得多了,頭還昏昏沉沉的:我下樓走進店堂,瞧見兩個英國人中有一個正在馬販子手裡買馬。我走到他身邊,看清了他付一百皮斯托爾買的是匹深栗色的馬。『嗨,』我對他說,『老兄,我也有匹馬要賣。』 「『還是匹好馬,』他說,『我昨天見過這匹馬,您朋友的僕從牽在手裡。』 「『您看它值一百個皮斯托爾嗎?』 「『值,您想按這個價賣給我?』 「『不,咱倆賭一把。』 「『您跟我賭這匹馬?』 「『對。』 「『怎麼賭?』 「『擲骰子。』 「我們說賭就賭;結果我把那匹馬輸掉了。噢!沒錯,」阿托斯接著說,「後來又把馬鎧贏回來了。」 達德尼昂的臉色很難看。 「您為這事生氣了?」阿托斯說。 「我就是生氣了,」達德尼昂說,「憑這匹馬,有朝一日打仗時人家好認出我們;這是件信物,是個紀念。阿托斯,您這事可做錯了。」 「哎!親愛的朋友,您也設身處地幫我想想呐,」火槍手接口說,「我那會兒悶得發慌,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喜歡英國馬。得,要是想讓人家認出來,嗯,有馬鞍也就夠了;這馬鞍可夠顯眼的。至於馬麼,要說它是怎麼不見的,總能找個藉口的吧。唷!一匹馬總要死的嘍;咱們就說這匹馬生了鼻疽。就說皮型鼻疽好了。」 達德尼昂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看您把這些個牲口當寶貝似的,」阿托斯接著往下說,「我可真是抱歉,因為我的故事還沒完呢。」 「您還幹了些什麼?」 「一把擲下去,九點對十點,這匹馬又給輸了,這時候,我想到了您的馬。」 「是嗎,可我想您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沒真去做吧?」 「才不呢,我馬上就做啦。」 「啊呀!」達德尼昂著急地嚷道。 「一賭,又輸了。」 「把我的馬輸了?」 「對,您的馬;七點對八點;只差一點……有句諺語怎麼說來著?」 「阿托斯,您肯定神志有點不清楚,沒錯!」 「親愛的,昨天我給您講那個傻乎乎的故事那會兒,您倒是該對我講這句話,今天早上可就不對了。就這樣,我把所有的馬具鞍轡一股腦兒全給輸掉了。」 「真是不像話!」 「等等,您還沒明白哩,我沒賭得興發的時候,手氣總是挺好的;可是我興頭一上來,就像喝酒一樣,我興頭一上來……」 「可您拿什麼去賭呢,既然您手邊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有,有,朋友;咱們還有您手上那枚閃閃發亮的鑽戒哩,這我昨天就看在眼裡了。」 「鑽戒!」達德尼昂嚷道,一邊趕緊用手捂住戒指。 「我自己也買過幾枚戒指,所以算得上是個內行,我估這枚戒指值到一千皮斯托爾。」 「我希望,」嚇得半死的達德尼昂正色說道,「您沒說起我這枚戒指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