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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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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假若拉瓦亞克沒有暗殺過亨利四世,那麼,司法宮的檔案室裡就不會存有他的案卷,而他的從犯們也就不會出於利害關係去銷毀那些案卷,放火的人們也就不至於為了銷毀那些案卷,而又無計可施,只好放火去燒檔案室。為了火燒檔案室就要火燒司法宮。所以要不是因為這樣,也就不會有一六一八年的大火災了。古老的司法宮,連同它的大廳,也就會依舊安然屹立,這樣我就可以告訴讀者:「你們自己去看吧!」於是我們雙方也就都省事了:我用不著來描述一番,讀者也用不著來閱讀這樣的描述。這情況可以說明一個真理:凡是重大事件,其後果往往難以預料。 這當然很有可能,首先拉瓦亞克可能並沒有從犯,再說即使他有從犯,那些人對一六一八年的大火災可能並沒有什麼干係。有兩種說法都解釋得通:第一是三月七日後半夜,有一顆直徑一法尺[注]、高一法尺半的燃燒著的星星,從天上落到了司法宮。第二呢,有代阿菲[注]的四行詩為證: 那當然是一場悲慘的遊戲, 司掌法律的女神在巴黎 由於吞吃了太多的賄賂, 放火燒毀了自己的廟宇。 關於一六一八年司法宮的那場大火災,說它是政治性的也罷,自然界引起的也罷,富於詩意的起因也罷,不管你如何看待這三種解釋,可惜的是,它確實是一場火災。由於那次災難,特別是由於以後接二連三的修復,又把災後倖存的一切都掃蕩一空,這座比盧浮宮更為年代久遠的法蘭西帝王們最早的宮室,到如今就所剩無幾了。它在美男子菲利浦[注]時代已經存在,有人曾經在那裡尋找過為羅貝爾王所興建、為艾爾加杜所描述過的宏偉建築的遺跡。這些差不多全都無影無蹤了。 聖路易[注]在其中「成就了婚事」的那個機要室遭了什麼難呀?他「穿著紫紅羽緞上衣、棉毛布的寬馬甲和黑呢外套躺在地毯上」,同若安魏耶[注]一起審理案件的那座花園遭了什麼難呀?哪兒是西吉斯蒙皇帝[注]的寢宮?還有查理四世[注]的?還有「沒領地的約翰」[注]的寢宮呢?哪兒是查理六世[注]頒佈大赦令的那道樓梯?哪兒是馬賽爾[注]當著王太子的面殺害羅貝爾·德·克雷蒙[注]和香檳元帥的那塊石板?哪兒是偽教皇貝內迪克特的詔書被扯成碎片的那道小門?那些把詔書帶來的人穿戴非常可笑,又從那裡走出來去向全巴黎的人認罪。哪兒是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廳,連同那些尖拱、那些塑像、那些柱子、那些由於複雜的雕飾而顯得支離破碎的巨大拱頂?那間金色的房間在哪裡?它的門口有著一頭石獅,垂著腦袋、夾著尾巴,就像所羅門座前的那些獅子一樣姿態恭順,表示暴力要服從正義。 那些漂亮的門扇,漂亮的花玻璃窗又在哪裡?那些曾經使比斯哥雷特認輸的鏨花的鐵器在哪裡?杜昂席的那些精工木器在哪裡?……時間和人使這些卓絕的藝術遭受了什麼樣的摧殘?關於這一切,關於古老的高盧歷史,關於整個哥特式藝術,現在還有什麼存留給我們呢?藝術方面給我們留下的只是這位笨拙的聖熱爾維教堂大門道的建築師德·布羅斯先生的沉重的扁圓拱,至於歷史方面給我們留下的,那只有巴推[注]之流對那根大柱的胡說八道了。 這些都無關緊要。我們還是來說說古代那座司法宮的大廳吧。 這座巨大的長方形大廳兩頭都被佔據著,一頭是那著名的大理石檯子,那個檯子在長度、寬度和厚度方面都是罕見的,正像早先土地賦稅簿籍上那種能使卡岡都亞[注]讀後興趣大增的文體所描寫的「此大理石板真乃舉世無匹」。另一頭就是那座小禮拜堂。在聖母像前有著路易十一的跪著的塑像。路易十一又叫人把他認為深得天寵的像聖人一樣的查理曼大帝和聖路易皇帝的塑像從那裡搬走,並不在乎使那一列君王塑像裡留下兩個空空的壁龕。這座修建了才不過六年的小禮拜堂依然很新,仍舊保留著那種精緻的建築藝術所特有的高雅風格:到處是卓絕的雕刻、精妙的金屬雕製品,它給我們指出哥特式藝術時代已經結束,現在已朝著十六世紀中葉文藝復興時期那一富於想像的仙境邁進。正門頂端那透光的小小的花形玻璃窗,裝飾得更為優美精巧,真可以說是一顆花邊形狀的星星。 在大廳中央,正對著大門,是一座鋪飾著金線織錦的看臺,背靠牆壁,牆上有個特別入口,憑藉走廊上一扇窗戶通向那個金飾房間。這座看臺是用來迎接弗朗德勒使臣們和另一些請來觀賞聖跡劇的貴賓的。 聖跡劇照例要在那個大理石檯子上演出。為此它一大早就準備好了。在它那被司法宮的書記官們的腳跟劃了許多道道的亮堂堂的大理石檯面上,搭起了一個相當高的棚子,檯面就當作戲臺,整個大廳都看得見。棚子盡頭掛著帷幔,當作演員們的更衣室。一架梯子無遮無蓋地靠在外邊,當作戲臺和更衣室之間的通路,粗糙的梯級就當做上場口和下場口。當時也沒有什麼角色是意料不到的,沒有什麼曲折的劇情和臨時插入的情節,一切都從這架梯子登上舞臺。早期的戲劇藝術和佈景裝置是何等的天真誠實啊! 四名衛士直挺挺地站在大理石檯子的四角上。無論在節日或是行刑日,他們總要到場監視老百姓的娛樂活動。 戲要在司法宮的大鐘敲響正午十二點的時候才能開演。這對一場戲的開演說來當然是夠晚的了,然而還是得遵照使臣們的時間來行事。 可是群眾從大清早起就已經在等候了。這些愛熱鬧的老實人當中,大多數是天剛亮就已在司法宮的臺階前凍得發抖,有些還聲稱他們已經在司法宮的大門口守了一宿,為的是能搶在別人前面擠進去。人越來越多了,像猛漲的河水一樣,他們沿著牆壁升高,朝著柱子周圍擴展,一直氾濫到屋椽上、飛簷上、窗櫺上,甚至爬到這座建築物和它的雕刻裝飾的一切突出部分上。在使臣們應該到來的時刻以前,沮喪和不耐煩的情緒,狂歡日子裡的打打鬧鬧,各種原因所引起的爭吵,例如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或是腳被誰的釘鞋踩了一下,還有長時間等待的疲勞等等,早就已經在摩肩接踵、騷亂打鬧的群眾中引起了刺耳的叫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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