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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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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勒爾·德·麗絲的簡短的答話,依然顯出她還在生氣。那個青年男子知道自己必須附在她耳邊講講話,講幾句無聊的恭維人的話,於是他彎下腰去,但他再也想不出比下面這句話更溫柔更親密的了: 「你母親為什麼老是穿這種我們的祖母在查理七世時代就穿的繡紋章的短外衣呢?」他說道,「好表妹,這種短外衣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她衣服上繡的鉸鏈形和桂花形紋章,使她好像活動的火爐架子。我敢擔保,人們現在真的再不打這種旗號了。」 孚勒爾·德·麗絲抬起漂亮的眼睛責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向我擔保的事就是這個嗎?」她低聲問道。 那好心腸的阿洛伊思夫人看見他倆這樣靠近地低聲談話,覺得非常開心,便拍著她的祈禱書高興地說:「多麼動人的談情說愛的場面呀!」 青年隊長愈來愈不好意思了,便朝著那幅幃幔改口說:「這真是一件漂亮的手工!」他大聲嚷道。 聽到這句讚賞的話,另一個姑娘高蘭布·德·加耶楓丹,她身穿藍緞衣服,皮膚白皙,有一頭漂亮金髮,便怯生生地問孚勒爾·德·麗絲(同時卻希望那漂亮青年來回答):「親愛的貢德洛裡耶,你看見過羅歇·居容大廈的幃幔嗎?」 「是不是盧浮宮裡林日爾花園旁邊的那座大廈?」狄安娜·德·克利斯丹依微笑著問道,她牙齒很美,因此她老是在笑。 「那裡有巴黎古代城牆上高大的望樓,」皮色淺褐、兩頰鮮紅、頭髮烏黑鬈曲的迷人的阿默洛特附和道,她是慣於在別人笑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歎氣的。 「我親愛的高蘭布,」阿洛伊思夫人又說,「你說的是國王查理六世時候的巴格維勒先生的府邸嗎?那裡有些上等質料的絕妙的幃幔。」 「查理六世!國王查理六世!」那青年隊長摸著小鬍子抱怨道,「天哪!這位好夫人對那些古老的東西記得多麼清楚!」 貢德洛裡耶夫人接著又說:「的確是漂亮的幃幔呀!那手工的確是令人驚歎的!」 正靠在陽臺欄杆上望著廣場的瘦弱的七歲小姑娘倍韓日爾·德·尚謝勿西耶這時忽然喊道:「看呀,孚勒爾·德·麗絲教母!那漂亮的跳舞姑娘又在石板路上敲著鼓跳舞啦,就在那邊的平民堆裡!」 人們的確聽見了一面手鼓的響亮的聲音。 「是個流浪的埃及姑娘,」孚勒爾·德·麗絲懶洋洋地回過頭去望著廣場說。 「咱們看去!咱們看去!」她那些活潑的女伴們嚷著,全都跑到陽臺邊去了,孚勒爾·德·麗絲心裡想著未婚夫對她的冷淡,慢吞吞地跟在她們後面,那未婚夫卻因為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打斷了那惱人的談話,倒覺得挺高興,便帶著完成了任務的軍人的滿足心情回到房間盡頭。侍候漂亮的孚勒爾·德·麗絲,在往日對於這個青年隊長來說本來是件愉快而容易完成的任務,但他已逐漸厭煩了,看見婚期日益臨近,他就一天比一天更加冷淡。他是沒有恒心的,而且——還用說嗎?——趣味有點低級,雖然他出身高貴,可是已經染上了不止一種的老兵的習氣。 他喜歡酒店,經常在裡面混,他只有同那些講粗話的人在一起時,只有同豪爽的軍人在一起時,只有在容易得來的美色和容易得來的成功當中,才會覺得方便和自在。雖然他曾經在自己家裡受到教育,學習禮貌,但是他非常年輕時就已經跑遍全國,非常年輕時就被送進了軍隊,而他那上等人的光澤,逐漸被武士服的肩帶磨去了。在他由於禮貌關係隨時進行的一些拜訪中,要算在孚勒爾·德·麗絲家中這一次使他加倍覺得難為情了。首先因為他到處浪費愛情,他並沒有給孚勒爾·德·麗絲留下多少,其次是因為在那麼多有教養的又文雅又羞怯的姑娘中間,他老在擔心他那說慣了粗話的嘴忽然發瘋,溜出一句酒店裡的話來。請想想那種情景該多麼精彩吧! 何況,這一切又和他因自己有著俊美的容貌和考究的服裝而感到的驕傲攪混在一起,你們愛怎麼想像便怎麼想像吧,我只不過是一個講故事的人罷了。 他好一會沒有說話,在那兒想事或是什麼都沒想,當孚勒爾·德·麗絲忽然轉身向他講話時,他正默默地靠在雕花的壁爐上。總之,使那可憐的姑娘生氣的不過是他那有戒備的心罷了。 「好表哥,你不是告訴過我,說你在兩個月前某個晚上巡夜的時候,從十多個強盜手裡救出了一個波希米亞小姑娘嗎?」 「我想是的,好表妹。」隊長說。 「好吧,」她說道,「可能就是這個在巴爾維廣場上跳舞的流浪姑娘吧。過來看看你認識她不,弗比斯表哥。」 她喚著他的名字叫他到身邊來的這個邀請,暗中含有表示和解的意思,弗比斯·德·沙多倍爾隊長(讀者從這一章開頭就看得出是他)拖著緩慢的腳步向陽臺走去。「看呀,」孚勒爾·德·麗絲溫柔地把手扶著弗比斯的胳膊說,「看那邊人堆裡跳舞的小姑娘,她就是你的那個流浪姑娘吧?」 「是她,我看見她的羊兒就認出來了。」 「啊,真是漂亮的小羊呀!」阿默洛特讚美地合著手說。 「它那兩隻犄角真是金的嗎?」倍韓日爾問道。 在她的安樂椅上紋絲不動的阿洛伊思夫人說話了:「是不是去年從吉巴爾門進城的那些波希米亞人裡面的一個?」 「我的母親大人,那道城門如今叫做地獄門了。」孚勒爾·德·麗絲輕聲說。 貢德洛裡耶小姐知道青年隊長對於她母親那種談論老古董的話厭煩到什麼程度。真的,他已經在咬牙切齒地冷笑了:「吉巴爾門!吉巴爾門!那是因為她想起了國王查理六世喲!」 「教母!」倍韓日爾滴溜溜的眼睛不停地轉動著,忽然抬起來望著聖母院的塔頂說:「上面那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是誰呀?」 姑娘們全都抬起眼睛,的確有個男子倚在靠北邊的朝向格雷沃廣場的那座鐘塔的欄杆上,那是一個神甫,看得清他的衣服和用雙手支著的臉孔。他像一尊塑像似的紋絲不動,呆定的目光望著廣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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