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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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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果瓦說阿爾及爾國王當摩爾的白人酋長的時候,那些流浪人都是從屬於他的臣民。拉·愛斯梅拉達的確是在很年幼時從匈牙利到法國來的。這姑娘從那些地方帶來了幾句行話,各種各樣的奇異歌曲和想法,她的語言和她那半巴黎式半非洲式的服裝是同樣複雜的。她常去的地方的人都很喜歡她,由於她的善良,她愉快的性格,活潑的姿態以及她的歌聲和她的舞蹈。她相信全城裡只有兩個人恨她,她每次提起那兩個人都十分恐懼:一個是羅蘭塔可惡的隱修女,每當埃及姑娘經過她的窗前都要挨她咒駡;一個是一位神甫,他碰到她時的眼光和所講的那些話都使她害怕。 副主教聽到後一種情況時相當不安,然而甘果瓦並未注意到,兩個月來的經歷使這位無憂無慮的詩人忘記了他遇見埃及姑娘那天晚上的奇異情節以及副主教在那個場合出現的情景。不過那個跳舞姑娘畢竟不用擔心什麼,她從來不替人算命,不會受到那些流浪婦女常遭遇到的巫術案件的牽連。甘果瓦對於她雖然算不上是個丈夫,至少還算是個兄長。總之,這位哲學家用很大的耐心忍受著那種柏拉圖式的婚姻,總算有了住處和麵包啦。 每天早上他離開乞丐的大本營,往往是和那埃及姑娘一道,在街頭協助她收集收集小銀幣,每天晚上他回到那同一個屋頂下,聽憑她鎖在她自己的小房間裡,他自己卻獨自睡他的坦然的覺。「生活得很舒服,能學到很多東西,」他說,「沉思默想也很方便。」再說,在這個哲學家的靈魂深處,他並不能肯定自己是多麼迷戀那個流浪姑娘,他倒挺愛那只母山羊呢!那是一隻迷人的畜生,溫柔、伶俐、聰明,是一隻訓練得很好的小羊。在中世紀,這種馴服的動物是很常見的,人們十分欣賞它們,這就往往把它們的導演人引向火刑。其實這只金腳爪的羊兒所玩的戲法,不過是一種十分天真的遊戲罷了。甘果瓦詳細地向副主教敘述的這些情況,好像真是十分有趣,常常只要隨便把一隻小鼓遞給那小山羊,它便會表演你想看的戲法,這是它從那流浪姑娘那裡學會的。那流浪姑娘有一種罕見的才能,她只用兩個月的時間就教會了山羊把幾個活動的字母排列成「弗比斯」這個詞。 「弗比斯!」神甫說道,「為什麼要排成『弗比斯』呀?」 「我不知道,」甘果瓦回答,「可能是她認為這個詞包含著某種神秘意思吧。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常常低聲念誦這個詞。」 克洛德又用洞察一切的眼光看著他問道:「你能斷定那只是一個詞,不是一個人的名字嗎?」 「誰的名字呀?」詩人問。 「我怎麼知道!」 「我也這樣想過的,先生。也許是這些流浪人有點兒信奉拜火教,崇拜太陽神弗比斯。」 「我可不像你似的覺得這麼明白,比埃爾先生。」 「可是這對於我沒什麼關係,隨便她怎樣去嘀嘀咕咕地念她的『弗比斯』吧。但加里愛我差不多同愛她一樣,這可是確實的。」 「誰叫加里?」 「就是那只母山羊呀。」 副主教用一隻手托著下巴,仿佛沉思了一會,忽然他粗魯地轉身向甘果瓦說: 「你敢發誓說你沒有碰過她嗎?」 「碰誰?碰小山羊嗎?」甘果瓦問。 「碰那個女人。」 「碰我的女人!我敢發誓說沒有。」 「可是你不是經常單獨同她在一道嗎?」 「每天晚上一個鐘頭。」 「啊,啊!一個男人單獨同一位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會想起去念《主禱詞》[注]的。」 「憑我的靈魂擔保,我能念《主禱詞》[注],也能念《聖母頌》和『我相信上帝——我們萬能的父』[注]。要知道她對我並不比一隻母雞對教堂更關心呵。」 「用你母親的靈魂向我擔保,」副主教粗暴地說道,「說你連手指尖也沒有碰過那女人。」 「我還可以用我父親的靈魂擔保呢,這樣一來這個保證就不會只有一種效驗了。但是,我尊敬的老師,也請你允許我問一個問題。」 「請吧,先生。」 「這事同你有什麼關係呢?」 副主教蒼白的面孔漲紅得像少女的雙頰一樣,他好一會沒回答,後來才帶著明顯的困窘說: 「聽我說,比埃爾·甘果瓦先生,這樣我才能知道你並沒有墮落,我是很關心你,很希望你好的。可是假若你同那魔鬼般的埃及姑娘接觸一下,就會使你淪為撒旦的奴隸。你知道,肉體往往會使靈魂墮入地獄。只要你接近那個女人,你就會遭殃!就是這麼回事。」 「我試過一次,」甘果瓦搔著耳朵說,「就在新婚的那天。可是我給刺了一下。」 「你對那件事覺得害羞嗎,比埃爾先生?」 神甫的臉色又沉下來了。 「還有一次,」詩人微笑著接著說道,「我在睡覺以前從鑰匙孔裡張望了一下,正好看見一位光穿著襯衣的漂亮小姐,在她那赤裸的腳底下,床榻是不會發出半點響聲的。」 「滾到魔鬼那裡去吧!」 神甫眼睛裡露著凶光喊了一聲,隨後,推開甘果瓦,邁開大步鑽到教堂的最暗的拱頂下面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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