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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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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激動地說:「天知道!那些在我們這裡當路政官、審判官、統治者和主人的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讓他們時時刻刻收通行稅,誰讓他們把法庭和劊子手安置在每條路口,安置在我的人民中間?正像希臘人看見幾股泉水就以為有同樣多的上帝,波斯人看見幾顆星星就以為有同樣多的神明一樣,法國人會因為看見那麼多刑台就以為有同樣多的國王呢!天知道!這種事情太糟糕了,我不喜歡這種騷動。我很想知道,榮耀的上帝是否樂意在巴黎除了國王之外還有另一個路政官,除了大理院之外還有另一個司法機關,在這個帝國裡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位帝王!憑我心裡的法則起誓!應該會有那樣的日子到來,那時法蘭西只有一個國王,一個領主,一個法官,一個有權處斬刑的人,像天堂裡只有一個上帝一樣!」 他又舉起帽子,仍然好像做夢似的接著說,神態和聲調就像叫一群獵狗去追蹤獵物的獵人那樣:「好!我的百姓們!好極了!推翻那些假冒的領主!幹你們的吧!進攻!進攻!打倒他們,殺掉他們,絞死他們!啊!你們都想當國王嗎,大人們?幹吧,老百姓,幹吧!」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咬著嘴唇似乎想要捉住已經溜掉一半的思路,不斷用銳利的眼睛打量他周圍五個人中的每一個。他忽然雙手把帽子捧起來呆呆地瞧著,並且向它喊道:「要是你知道我腦子裡此刻有些什麼想法,我就要把你燒掉!」 隨後他重新環顧四周,眼光就像剛剛溜回洞穴的狐狸一般機警和不安:「這不要緊!我們要支援法官先生,可惜我們此時此地只有很少的軍隊,不足以抵擋那樣多的人,得等到明天再說。傳令到舊城區去,叫把抓到的人狠狠地絞死。」 「啊,王上!」誇克紀埃老弟說,「我一慌就忘了這件事:夜巡隊抓到了那些暴民中的兩個,假若陛下想看看那兩個人,他們就在那邊。」 「還問我想不想看他們?」國王喊道,「天知道!你怎會忘掉這種事!你快跑去,奧裡維,去把他們帶來!」 奧裡維先生出去一會就帶著兩個俘虜回來了,近衛弓箭隊環立在那兩人身邊。第一個有一張醉醺醺的嚇昏了的大胖臉,一身破爛,走起路來一拐一拐地拖著腳步。第二個是讀者早就認識的那個笑嘻嘻的臉色蒼白的人。 國王一言不發地觀察了他們一會,隨後突然向第一個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吉佛華·潘斯布德。」 「幹什麼的?」 「討飯的。」 「你打算在那該死的暴動裡幹什麼?」 那乞丐望著國王,昏迷地搖著胳膊,他的頭腦是那種糟糕的頭腦,智慧在那裡就像火光在滅火器下面熄滅了一樣。 「我不知道,」他說,「人家去,我也去。」 「你們不是要去猛攻和搶劫你們的領主司法宮的大法官嗎?」 「我只知道他們要到什麼人家裡去拿點什麼東西。」 一個兵士把從那個乞丐身上搜出的一把砍刀呈給國王看。 「你認得這件兵器麼?」 「認得,這是我的砍刀,我是種葡萄的。」 「你認得你這個同夥嗎?」路易十一指著另一個俘虜問。 「不,我不認識他。」 「夠啦。」國王說。他又向我們早已給讀者提到過的那個站在門邊的人說道: 「特裡斯丹老弟,這個人交給你發落。」 特裡斯丹·萊爾米特躬身行禮,他低聲吩咐兩名弓箭手把那可憐的人帶走。 這時國王走到第二個俘虜跟前,那個俘虜正在大顆地淌汗。 「你叫什麼名字?」 「王上,我叫比埃爾·甘果瓦。」 「幹什麼的?」 「我是個哲學家,王上。」 「壞蛋!你怎麼跟他們去圍攻我的朋友法官先生呢?你對這個群眾暴動有什麼說的?」 「王上,我沒有參加暴動。」 「啊,強盜!你不是被夜巡隊從那群歹徒裡抓來的麼?」 「不是呀,王上,他們弄錯了,真是命該如此。我是寫悲劇的,王上,請陛下聽我陳述。我是個詩人,幹我這行的人喜歡夜晚在街上行走。今天晚上我從那裡經過,那完全是出於偶然,他們錯逮了我。我同群眾暴動的事毫無關係,陛下看見那個乞丐並不認識我。我向陛下發誓……」 「住口!」國王喝了一口藥汁說,「你鬧得我頭都脹破了!」 特裡斯丹·萊爾米特走向前來,指著甘果瓦說道:「王上,這傢伙也得絞死吧?」 這就是他首先想到的話。 「咳!」國王無所謂地答道,「我看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看太不好哪!」甘果瓦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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