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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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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詩人這時臉色比橄欖還青,看見國王那副冷冰冰的不高興的樣子,他就想到除了裝出十分悲痛以外沒有別的辦法,於是他急忙跪在路易十一的腳前,絕望地指手畫腳地喊道: 「王上請賜恩,容我上稟。王上,不要對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大發雷霆,上帝的雷電不打萵苣。王上,您是一位極有權威的君主,請憐憫一個誠實的可憐的人。我不會謀反,正像冰塊不會爆出火星一樣!最仁慈的王上啊,寬厚是獅子同國王的美德。哎!嚴酷只能嚇唬人們的心,凜冽的北風刮不掉行人的外衣,太陽的光輝照到行人身上,卻能使他漸漸熱起來,自動把外衣脫掉。王上就是太陽。我向王上保證,我至高無上的主人和君王,我並不是偷盜胡來的乞丐一流人物,叛亂和搶劫都不在阿波羅的隨從裡,我是不會混進那種能爆發出種種叛亂的烏雲中去的,我是陛下的一個忠實僕人。丈夫為了妻子的名譽而起的妒忌心,兒子為了愛他父母而起的孝心,一個奴僕應該拿這兩種心情來愛他的國王的威名,他應該為忠於王室,為發展國王的大業效犬馬之勞。假若他熱中於別的感情,那除非是發瘋。王上,這就是我的政治格言。那麼,請不要因為我的衣袖破得連胳膊都露出來就斷定我是謀反行劫的人。假若陛下對我開恩,我要每天早晚為陛下向上帝祈福!哎!我不怎麼有錢,這是真的,我還相當窮苦呢。但這並不是什麼缺點,這不是我的過錯呀。誰都知道,巨富並不是用漂亮文章取得的,最有學問的人冬天還生不起一爐好火呢。律師拿去了全部穀物,卻把乾草留給從事別種科學事業的人。我可以把有關四十位哲學家破爛衣服的絕妙笑話背給陛下聽。啊,陛下,只有仁愛能夠燭照偉大的靈魂。仁愛在一切德性之前高舉火把。假若沒有它,我們就只是些在黑暗裡尋找上帝的瞎子了。慈悲也同仁愛一樣,它使臣民愛戴王上,這種愛戴是君王最好的護衛。陛下的威光使萬物暈眩,大地上多了我這麼個窮人——多了這麼個空著肚子,空著錢包在悲苦的黑暗中摸索的貧窮無辜的哲學家,對陛下又有什麼妨礙呢?而且,陛下,我是一個文人,那些偉大的國王的王冠上都有一顆保護文化的珍珠。赫拉克勒斯[注]不輕視『繆斯引進者』[注]的稱號,馬蒂亞斯·果爾凡[注]對著名數學家若望·德·蒙華亞爾恩寵有加。可是,如今卻用絞死文人的惡劣辦法來代替保護文化啦。假若亞歷山大把亞裡士多德絞死了,那該是多大的污點,這不是一個使他名望更高的美人痣,而是使他名聲敗壞的爛瘡啊。王上呵,我給弗朗德勒的小姐和尊敬的太子殿下寫了一篇賀婚詩,那可不是叛亂的號召呀。陛下看得出,我並不是個拙劣的作家,我是有學問的,有多種天才。對我開恩吧,這樣王上也就是對我們的聖母做了一件功德啊,我向王上發誓,我是非常害怕給絞死的啊。」 悲苦的甘果瓦一面說一面去吻國王的拖鞋,這時居約姆·韓低聲向科勃諾爾說:「他爬在地上算是做對了,國王們都像克裡特的朱庇特一般,耳朵長在腳上呀。」那個襪店老闆並不去留心克裡特的朱庇特,卻把眼睛盯住甘果瓦,微笑著回答道:「這多好!我相信是聽見大臣雨果奈在求我開恩呢!」 甘果瓦喘著氣說完了那篇話之後,戰戰兢兢地抬起眼睛去望國王,國王正在用指甲刮他褲子上膝蓋部分的一個污點,隨後國王喝了一口藥水,一句話也不講,這種沉默使甘果瓦好像受著苦刑。國王終於看了看他說:「真是個吵人精!」隨後便回過頭對特裡斯丹·萊爾米特說道:「呸,放掉他吧!」 甘果瓦快樂得仰身昏倒了。 「放掉他!」特裡斯丹埋怨道,「難道陛下不願意讓他在囚籠裡關一陣嗎?」 「老弟,」國王說,「你以為我們這些值三百六十七利勿爾八蘇三德尼埃一個的籠子,是用來關這種鳥兒的麼?只管把這傢伙(路易十一喜歡用這個詞,這個詞和「天知道」都是他極高興時經常用的)給我放掉,拿大棍子把他趕出去!」 「啊!」甘果瓦喊道,「真是一位偉大的國王!」 擔心國王再發出一個相反的命令,甘果瓦便急忙向房門口奔去,特裡斯丹極其不高興地給他開了門,兵士們拳腳交加地把他推了出來,甘果瓦用一種真正的斯多噶派[注]哲學家的堅忍來忍受著這一切。 自從得知人們對法官造反的消息之後,國王的好脾氣表現在一切方面,剛才這種罕見的寬仁就是一個不小的標誌。特裡斯丹依舊繃著臉站在那個角落裡,好像一條狗看見了什麼東西卻又弄不到。 這時國王愉快地用手指頭在靠椅扶手上敲起俄德梅橋的進行曲來了,這位國王挺會做作,但他能夠比掩飾歡樂更巧妙地掩飾他的煩惱。這種明顯地表現出來的歡樂,在得到好消息時往往會更加擴大,例如當勇敢的查理逝世的時候,他甚至立誓贈送圖爾的聖馬爾丹教堂一道銀欄杆;在他即位當國王的時候,他甚至忘記吩咐給他父王辦理喪事。 「嗯,王上,」雅克·誇克紀埃忽然嚷起來,「陛下讓我醫治的那種厲害的病現在好些了麼?」 「啊,」國王說,「我實在很難受呢,我的老弟。我耳朵嗡嗡響,好像有很多燒紅的鐵耙在耙我的胸膛。」 誇克紀埃抓著國王的手腕,裝出很自信的樣子替他把起脈來。 「你瞧,科勃諾爾,」韓低聲說道,「他就夾在誇克紀埃和特裡斯丹的中間,他整個的朝廷都在這裡了。一個醫生是為他自己用的,一個劊子手是對付別人的。」 誇克紀埃給國王把著脈,裝出愈來愈吃驚的樣子,路易十一帶著幾分愁苦望著他。誇克紀埃的臉色愈來愈黯淡了,這傢伙沒有別的謀生之計,專門靠國王的病痛過日子,他盡可能地加以利用。 「啊!啊!」他終於喃喃道,「這會兒情況很嚴重。」 「是嗎?」國王不安地說。 「脈搏很快,不規則,跳動間歇……」那個醫生接著說。 「天知道!」 「不出三天就要人性命。」 「聖母啊!」國王喊道,「怎麼治療呢,老弟!」 「我正在想呢,王上。」 他使得國王咋舌,搖頭,做出一副怪相,趁這機會他忽然說道:「天哪!我必須告訴您,有了一個肥缺啦。我正好有一個侄兒。」 「我把空缺給你的侄兒,雅克老弟,」國王回答道,「可是得清清我胸裡的內火。」 「既然陛下如此寬厚,」醫生又說,「對於我在聖安德烈·代·亞克街修建的房屋決不會拒絕給點幫助吧。」 「嗯!」國王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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