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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正在這當兒,那個神甫的陰慘慘的聲音在離小屋不遠處喊道:「從這邊走,弗比斯·德·沙多倍爾隊長!」

  聽到這個名字,這種聲音,躲在角落裡的拉·愛斯梅拉達便輕輕動了一下。「別動!」居第爾說。

  她這句話剛一出口,大隊人馬就來到了小屋跟前,那個母親趕快站起來,到窗口那兒挺身堵住。她看見一大群武裝的士兵,有的騎馬有的步行,在格雷沃廣場上排列開。那領頭的人向她走來。「老太婆,」那面目兇暴的人說道,「我們要把一個女巫找出來絞死。有人告訴我們說她在你這裡。」

  那可憐的母親盡力裝出不在乎的神情回答道:「我不大明白您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人說:「上帝的腦袋呀!那麼那可惡的副主教瞎扯些什麼?他哪兒去了?」

  「大人,」一個兵士說,「他不見了。」

  「原來如此!瘋老太婆,」領頭的人說道,「別撒謊了,人家交了一個女巫給你看管,你把她怎樣了?」

  為了怕引起疑心,隱修女便不打算全部否認,她用又誠懇又氣憤的口氣說:「假若你們說的是人家交給我看管的那個大姑娘,我告訴你吧,她把我咬了一口,我只好放開她,就是這麼回事。讓我休息吧。」

  那領隊的人做了個失望的鬼臉。

  「別想對我撒謊了,老妖怪,」他說,「我名叫特裡斯丹·萊爾米特,我是國王的老朋友。特裡斯丹·萊爾米特,你可聽見了?」他朝格雷沃廣場望望,又說道:「這個名字在這一帶是很響亮的呢。」

  「哪怕你的名字叫做撒旦·萊爾米特,」重新有了一線希望的居第爾說,「我也沒有別的話對你講了,我並不怕你。」

  「上帝的腦袋呀!」特裡斯丹說,「這倒是個能說會道的傢伙!那麼女巫是逃走了,她往哪邊走的?」

  居第爾用不在乎的語氣回答道:

  「我想是從綿羊街走的。」

  特裡斯丹回過頭去,做了個手勢叫隊伍開步走,隱修女歎了一口氣。

  「大人,」一個弓箭手忽然說,「問問那個老仙女,她窗口上的鐵柵為什麼那樣破。」

  這個問題又使那母親的心焦急起來,但她還沒有到完全神志不清的地步。「它本來就是這樣的呀。」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對,」那個弓箭手說,「昨天它還是叫人起敬的漂亮的黑十字形呢。」

  特裡斯丹斜著眼睛看了隱修女一眼。

  「我相信你這能說會道的傢伙也說不清了。」

  可憐的女人覺得一切全得靠她能夠故作鎮靜,她雖然心裡萬分痛苦,但依然冷笑起來。當母親的往往有這種本領。「呸!這個人喝醉了吧!一年以前,一輛裝滿石塊的大車撞在我的窗上,把鐵柵撞壞了。我還把趕車人罵了一頓呢!」

  「真的,」另一個弓箭手說,「那時我正好在場。」

  這種什麼事都仿佛親眼看見過的人是到處都找得到的,那個弓箭手的意想不到的見證,使隱修女又有了一線希望。那種盤問就好像叫她站在刀尖上跨過萬丈深淵。

  但是她命定要在剛有點希望之後又受到驚嚇。

  「要是一輛大車撞壞的,」前一個弓箭手說道,「折斷的鐵條都應該朝裡彎呀,怎麼它們反倒是朝外彎的?」

  「咳!咳!」特裡斯丹對那個士兵說,「你的鼻子倒像沙特雷法庭審判官的鼻子呢。回答他的話呀,老太婆!」

  「我的上帝!」她被逼得忍不住滿眼含著淚水嚷道,「大人,我給你賭咒,是一輛大車把這些鐵條碰斷的,你聽見那個人說他親眼看見的呀。而且,這同你那埃及女人又有什麼相干?」

  「哼!」特裡斯丹嘀咕道。

  「見鬼!」第一個兵士受到上司誇獎,得意地說道,「這些鐵條折斷的痕跡還是嶄新的。」

  特裡斯丹搖搖頭,隱修女臉色變得煞白。「你說說,大車把你的窗子碰壞多久了?」

  「一個月,也許兩個禮拜,大人,我可記不清了。」

  「她本來說的是一年以前呢。」那個兵士提醒道。

  「這可靠不住啊。」那憲兵司令說。

  「大人,」她依然顫抖著緊貼著窗口,生怕那些人起了疑心會把腦袋伸進小屋來探看。「大人,我向你賭咒說是一輛大車把窗格子碰壞的。我用天堂裡眾天使的名義向你保證。假若不是一輛大車,我情願永遠墮入地獄,永遠不信上帝。」

  「你發這個誓多麼費勁!」特裡斯丹用搜索的眼光看了她一眼說。

  那可憐的女人覺得她的保證越來越不起作用了,這件事她可幹得太粗心大意哪,她懷著恐怖的心情明白了自己不應該講那樣的話。

  這時,另一個兵士喊著跑了過來:「大人,那個老仙女撒了謊,那個女巫並沒有從綿羊街逃跑,那條街上的鐵鍊整夜都鎖得好好的,看管鐵鍊的人並沒有看見有人走過。」

  臉色越來越陰沉的特裡斯丹轉身質問隱修女道:「你還有什麼說的?」

  她仍然打算把這個新的意外應付過去:「我怎麼知道呀,大人,也許我記錯了。我想她是過河去了吧。」

  插圖

  <「你可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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