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少年維特的煩惱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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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 一個病人多麼需要綠蒂,我自己這顆可憐的心已經深有所感;它比起一個呻吟病榻者來,情況還更糟糕些。綠蒂要進城幾天,去陪一位生病的夫人;據醫生講,這位賢慧的夫人離死已經不遠,臨終時刻,她渴望綠蒂能待在自己身邊。 上個禮拜,我曾陪綠蒂去聖看一位牧師;那是個小地方,要往山裡走一個小時,我們到達的時候已快下午四點了。綠蒂帶著她的第二個妹妹。我們踏進院中長著兩株高大的胡桃樹的牧師住宅,這當兒善良的老人正坐在房門口的一條長凳上,一見綠蒂便抖擻起精神,吃力地站起身,準備迎上前來,連他那樹節疤手杖也忘記使了。綠蒂趕忙跑過去,按他坐到凳子上,自己也挨著老人坐下,一次又一次地轉達父親對他的問候,還把他那老來得的寶貝么兒——一個肮髒淘氣的小男孩抱在懷中。 她如此地遷就老人,把自己的嗓門提得高高的,好讓他那半聾的耳朵能聽明白她的話;她告訴他,有些年紀輕輕、身強力壯的人不知怎麼一下就死了;她稱讚老人明年去卡爾斯巴德的決定,說洗溫泉浴對身體大有好處;她聲稱,他比她上次見著時氣色好得多,精神健旺得多——如此等等。威廉,你要能親眼目睹才好呢。這其間,我也有禮貌地問候了牧師太太。老爺子真是興致勃勃,我只忍不住誇讚他那兩株枝葉扶疏、濃蔭宜人的胡桃樹幾句,他便打開了話匣子,儘管口齒不靈,卻滔滔不絕地講述起這樹的歷史來。 「那株老樹是誰種的,」他說,「我們已不知道了;一些人講這個牧師,另一些人講那個牧師。可靠後邊這株年輕點的樹,它和我老伴一般大,今年十月就滿五十嘍。她父親早上栽好樹苗兒,傍晚她就下了地。他是我的前任,這株樹對他真有說不出的珍貴,而對我也一點兒不差。二十七年前,當時我還是個窮大學生,第一次踏進這座院子就看見我妻子坐在樹蔭下的柵木上,手中幹著編織活計……」 綠蒂問起他的女兒,他回答,和施密特先生一起到草地上看工人們幹活兒去了。說完,他又繼續講起自己的故事來:他的前任及其閨女如何相中了他,他如何先當老牧師的副手,後來又繼承了他的職位。故事不久就講完了,這當兒牧師的女兒正和那位施密特先生穿過花園走來。姑娘親親熱熱地對綠蒂表示歡迎;我必須說,她給我的印象不壞,是個體格健美、生氣勃勃的褐發女郎,和她一起住在鄉下大概會很快樂的。她的愛人呢(須知施密特先生是立刻就這樣自我介紹的),是個文雅然而卻沉默寡言的人,儘管綠蒂一再跟他搭腔,他卻不肯參加我們的談話。最令我掃興的是,我從他表情中隱隱看出,他之不肯輕易開口,與其說是由於智力不足,倒不如說是由於性情執拗和乖僻。 可惜後來這點是再清楚不過了;當散步中弗莉德裡克和綠蒂偶爾也和我走在一起的時候,這位老兄那本來就黝黑的面孔更明顯地陰沉下來,使綠蒂不得不扯扯我的衣袖,暗示我別對弗莉德裡克太殷勤。我平生最討厭的莫過於人與人之間相互折磨了,尤其是生命力旺盛的青年,他們本該坦坦蕩蕩,樂樂呵呵,實際上卻常常板起面孔,把僅有的幾天好時光也彼此給糟蹋掉,等到日後省悟過來,卻已追悔莫及。我心頭不痛快;因此傍晚,我們走進牧師住的院子,坐在一張桌旁喝牛奶,當話題轉到人世間的歡樂與痛苦上來的當兒,我便忍不住搶過話頭,激烈地批評起某些人的乖僻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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