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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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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訶德答道:「啊呀!原來你就是英名蓋世的羅蓋!我喪氣不是因為落在你們手裡了,我只為自己太不經心,沒備上馬就給你手下的勇士捉住。按我奉行的遊俠騎士道,我應該是自己的哨兵,得時刻戒備。我告訴你,英雄羅蓋,假如他們來的時候我拿著長槍和盾牌騎在馬上,要我投降可沒那麼容易!我是堂吉訶德·台·拉·曼卻,我的豐功偉績是舉世聞名的。」 羅蓋·吉那特一聽就知道這人不是吹牛,而是有點瘋癲。他常聽人講起堂吉訶德,對這人的所作所為並不信以為真,也不能理解一個人怎會那樣發瘋。他現在碰到堂吉訶德了,可以就近瞧瞧傳聞的虛實,所以很高興,說道: 「勇敢的騎士啊,別懊惱,你這會兒未必倒霉,說不定正由你這點錯失,揹運倒會往好轉。老天爺常由世人意想不到的曲折,把跌倒的人扶起,叫窮人變成富人。」 堂吉訶德正要道謝,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馬只有一匹,疾馳而來的是個小夥子,約莫二十來歲,穿一套滾金花邊的綠色錦緞騎馬褲和寬大的短上衣,帽上像瓦龍人①那樣斜插著羽毛,稱腳的皮靴上打著蠟,一對馬刺、一柄匕首、一把劍都是鍍金的;他手裡拿一支小火槍,腰左右各插一支手槍。羅蓋聞聲回頭,只見這漂亮的少年上前來對他說道: ﹛① 比利時南部居民。﹜ 「大勇士羅蓋呀,我是來找你的;我遭了禍,你縱然救我不了,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你不會認識我;讓我自己介紹吧,免得你摸不著頭腦。我是你好朋友西蒙·佛爾德的女兒克勞迪婭·黑隆尼瑪。我爸爸的死冤家克拉蓋爾·多爾瑞利亞斯也是你的冤家,他那幫人是和你作對的。你知道,這多爾瑞利亞斯有個兒子名叫堂維山德·多爾瑞利亞斯——反正不到兩小時以前有這麼個姓名的人。他就是我這樁禍事的根苗。我不囉唆了,只簡單講講怎麼回事。他看中了我,向我求情;我沒有拒絕,瞞著爸爸也愛上了他。姑娘家儘管躲在家裡不見外人,她要愛上人總有機會。乾脆說吧,我們倆訂下了婚約;不過我們的交情只到此為止。我昨天聽說他背約要娶別人,今天早上結婚。我又急又氣,按捺不住,乘我爸爸出遠門還沒回來,忙穿上這套衣服,騎著這匹馬拼命去趕堂維山德,離這兒大約一哩瓦追上了他。我沒去向他抱怨或聽他推諉,就對他開槍了;先用這支火槍,接著又用了這兩支手槍。我相信他身上中的子彈決不止兩顆。我濺了他的鮮血,爭回了自己的體面。他有一群傭人圍繞著,我就撇下他走了。他們沒敢抵抗,也沒那本事!我現在要請你把我送到法蘭西去投靠親戚,還求你保護我父親,別讓堂維山德一幫的那許多人放肆報復。」 羅蓋想不到克勞迪婭這麼個美人卻是敢作敢為的女俠,竟幹出這等事來。他說: 「來吧,小姐,咱們且去看看你那個冤家死了沒有,再斟酌下一步該怎麼辦。」 堂吉訶德留心聽著兩人說話,這時插嘴道: 「這位小姐不用別人保護,這是我的事!把我的馬匹和兵器拿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我去找那紳士,管他是死是活,一定叫他說了話當話,對得起這位美麗的姑娘。」 桑丘說:「我主人作成人家的婚姻很有一手,你們儘管放心。有個小夥子也是訂了婚又賴婚,前幾天由我主人成全了他們的姻緣。要不是魔法師和我主人搗亂,把那小夥子變成了小廝,那姑娘這會兒早已不是閨女了。」 羅蓋關念著克勞迪婭美人的事,並沒有聽見他們主僕的話。他吩咐嘍囉們把灰驢馱帶的東西全還給桑丘,各自退守昨晚派定的崗位;他隨即和克勞迪婭飛馬去找堂維山德,瞧他受了傷是否死了。他們到了克勞迪婭向堂維山德開槍的地方,不見那人,只見地上新濺的鮮血;放眼四望,看見山頭一簇人,料想是堂維山德的用人,或是抬著主人的屍體去埋,或是人還活著,送去治療。他們料得不錯。兩人急急追去;那群人走得慢,一下就追上了。只見堂維山德由那些傭人抱著,奄奄一息地求他們把自己放下,讓他死吧,他傷口疼痛得不能忍受了。 克勞迪婭和羅蓋跳下馬,趕到他身邊。那些傭人看見羅蓋嚇得戰戰兢兢;克勞迪婭見了堂維山德心情激動,雖然鐵青了臉,還未免有情,近前去握住他雙手說: 「你要是不負心背約,哪會到這個地步。」 受傷的人睜開半閉的眼睛,看見克勞迪婭,說道: 「漂亮的小姐,你准是有什麼誤會了。我知道是你對我下毒手。你怎麼對得起我的一片情意呢?無論我的心念或是我的行為,都沒有一分一毫辜負了你呀。」 克勞迪婭說:「你今天不是要和富農巴爾瓦斯特羅的女兒蕾歐諾拉結婚嗎?難道那是沒影兒的事嗎?」 堂維山德說:「確實沒影兒。是我的災晦,叫你聽到這麼個消息,一生氣就要了我的命。我死在你的手裡和你的懷裡,就很幸福。你如果願意,咱們握手行了婚禮吧;你就知道我剛才說的都是真話。你既然以為我辜負了你,那麼我這樣賠禮再好沒有了。」 克勞迪婭緊握著堂維山德的手,悲傷得倒在他血污的胸口。他一陣抽搐,也死過去了。羅蓋慌了手腳;那些傭人忙舀了些涼水,對他們臉上噴灑。克勞迪婭蘇醒過來,堂維山德卻一命嗚呼了。克勞迪婭看到親愛的丈夫已經死去,呼天搶地的大哭。她把自己的頭髮揪下亂扔,把臉皮也抓破,做盡傷心人表示悲痛的種種舉動。 她自怨自責道:「顧前不顧後的狠心女人啊!你真是輕率,怎麼由著壞心擺佈,幹出這等事來!為愛情賭氣,就喪心病狂了!我的丈夫呀,我愛你卻是害你,把你從洞房推進墳墓!」 克勞迪婭哭得非常傷心,向來不慣流淚的羅蓋也陪著流淚了。那些傭人都哭,克勞迪婭哭暈了幾次;山頭上一片悲聲。羅蓋·吉那特吩咐堂維山德的傭人把屍體抬到主人家所在的附近村上去埋葬。克勞迪婭告訴羅蓋她已經看破世情;她有個姑母是修道院長,她打算進修院奉事上帝了卻餘生。羅蓋稱讚她主意打得好,還答應不論她到哪裡,他都願護送,如果堂維山德的親屬或任何人冒犯她父親,他一定抵制。克勞迪婭堅決不要他送,忍淚謝了他,就哭著走了。堂維山德的屍首由他的傭人抬走;羅蓋也回到同夥那裡去。克勞迪婭·黑隆尼瑪的戀愛就這樣了結。這又何足怪呢?她這段傷心史都由吃醋賭氣造成;醋海風波是兇險的,能斷送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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