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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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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個牧羊人講給堂吉訶德等人聽的故事 這時候,平日從村裡給他們捎乾糧的一個小夥子來了。他說: 「你們知道村裡出的事嗎,夥計們?」 「我們上哪兒知道去?」有人回答他說。 「告訴你們吧,」小夥子接著說,「今天早上,那個跑去放羊的學生格利索斯托莫死了。都說他是為了那個鬼丫頭瑪爾塞拉害相思病死的,就是闊佬吉列爾莫的女兒,那個打扮成牧羊女漫山遍野亂跑的姑娘。」 「你是說瑪爾塞拉?」一個人問他。 「說的就是她,」那牧羊人答道,「有意思的是小夥子死的時候留下遺囑,說要按摩爾人的規矩把他埋在野地裡,緊靠著軟木樹泉眼的大石頭腳下。大夥兒都那麼傳,說他告訴別人,他就是在那兒頭一次看見那姑娘的。遺囑裡還有好多別的話,村上的神父都說不能照辦,盡聽他那些歪門邪道還了得。可他的朋友昂布羅西奧(跟他一樣,也是個打扮成牧羊人的學生)說什麼也不依,說是非得按照格利索斯托莫留下的話句句照辦不行。這不,全村一下子開了鍋,說東道西不算,末了還得依著昂布羅西奧和他那些放羊的哥兒們,明天就要大辦喪事,把死人埋到我剛才說的地方。我琢磨著,可有好瞧的了。反正我是非得去看看,哪怕來不及回村也認了。」 「我們幾個也去,」在場的牧羊人都說,「咱們抓抓鬮,留下一個人替大夥兒放羊。」 「行啊,佩德羅,」有個牧羊人說,「我看就別費那個事了。我留下來替大夥兒放羊。可別以為我在充好人,不想去看熱鬧。都怪前些日子腳上紮了個刺,沒法走路。」 「那我們也得謝謝你。」佩德羅說。 堂吉訶德問佩德羅,死的人是誰,那個牧羊女又是誰。佩德羅回答說,死者是一位名門公子,家住那邊山裡的一個村子,去薩拉曼卡求學多年,學成回到家裡,人人都說他讀了滿肚子書,學問大著呢。大夥兒說他最拿手的是看星星的本事,知道天上的太陽和月亮會出什麼事,什麼日吃、月吃的,一說一個准。 「那叫日食、月食,我的朋友。不是日吃、月吃。就是這兩個亮光光的大傢伙忽然黑了下來。」堂吉訶德說。 可是佩德羅根本不在意這些沒勁兒的事,只顧接著講他的新聞: 「他還能事先知道什麼時候是豐年,什麼時候是黃年。」 「你想必是說『荒年』吧,朋友。」堂吉訶德又說。 「荒年也罷,黃年也罷,都差不離。反正他爹和他的親戚朋友信他的話,一下子都發了起來。他們全聽他的。比方他說:『今年種大麥,別種小麥;這一年種豆子,別種大麥;來年橄欖油滿地流,往後三年一滴也沒有。』」 「他這學問叫占星學。」堂吉訶德告訴他。 「我不知道叫什麼。」佩德羅說,「我只知道這些他全懂,還有別的本事。後來,他從薩拉曼卡回來沒過幾個月,突然有一天,脫掉上學穿的長袍,披上老羊皮襖,拿起趕羊棍,打扮成一個放羊的。捯飭成這副模樣的還有他的老同學、好朋友昂布羅西奧。我忘了告訴您,死去的格利索斯托莫還是個編小曲的能手呢,什麼我主生日晚上唱的放羊小調呀,什麼耶穌聖體節演的聖經戲呀,村上的小夥子們演過幾出,都說編得棒極啦。村上的人見兩個學問人猛不丁地裝扮成放羊的,都很奇怪,不明白他們幹嗎要弄成那副怪樣子。 「就在那時候,這位格利索斯托莫的父親死了,他得了一大筆家產,又是浮財,又是田莊,成群的大小牲口,數不清的現金。這些東西一下子全都攥在小夥子手裡了,按說他也配得上,他待人不錯,心腸好,交的都是正經朋友,還有一副老天給的漂亮臉蛋。後來大夥兒才知道他幹嗎換了這身打扮,原來不是為了別的,專為漫山遍野去找那個放羊的瑪爾塞拉,就是剛才我們那個夥計提到的那姑娘。可憐的死鬼格利索斯托莫偏偏愛上了她。說什麼您也得知道這丫頭是誰,現在我就告訴您。說不定,不,保准您今生今世也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哪怕您能活到痧瘌的歲數。」 「你應當說『撒拉』①。」堂吉訶德再一次糾正,他實在受不了牧羊人胡謅的那些字眼。 ﹛① 撒拉(也譯作撒萊),《聖經》人物,亞伯蘭之妻,據說活了一百二十七歲。牧羊人發音不正確,說成了西班牙語中的「痧瘌」一詞。﹜ 「痧瘌就是個老不死的嘛,」佩德羅頂了一句,「我說老爺,您要是老跟在後面寒磣我說的話,只怕咱們一年也講不完了。」 「對不起,朋友,」堂吉訶德說,「只是『痧瘌』和撒拉大不一樣,我才提醒你。不過你也說得對,『痧瘌』是比撒拉活得歲數長。你接著講故事吧,我再不打斷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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