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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第二十一章

  我們這位戰無不勝的騎士奮力拼搏,奪得曼布裡諾頭盔以及其他事情

  這時候下起小雨。桑丘的意思是兩人進漂布機的房子裡躲一躲。可是剛才一場虛驚弄得堂吉訶德對那地方膩味透了,說什麼也不願進去。他倆便向右一拐,離開了那裡,很快找到了頭天的路。往前走了沒多遠,堂吉訶德看到對面有人騎馬過來,頭上頂著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像是金子做的。剛瞅了一眼,他馬上轉身對桑丘說:

  「桑丘,我覺得諺語說的都是真話,因為它們是經驗之談,而經驗正是一切學問之母。有一句諺語說得特別對:『天無絕人之路。』你瞧,昨晚咱們運氣不好,一路不順,最後上了漂布機的當。可現在,一條寬寬的大路在眼前伸開,無疑是通向一場更美妙的奇遇。這回我要是不抬腿跨上去,最後就只能怪自己,再也找不到天黑看不清、沒見過漂布機之類的藉口了。我是說,如果我沒弄錯,對面有個人朝咱們走來,頭上戴的正是曼布裡諾頭盔;你是知道的,我發誓要弄到這東西。」

  「老爺,您得留神自己說些什麼;更得留神自己做些什麼,」桑丘提醒他,「別又像昨晚的漂布機,劈劈啪啪震得咱們昏頭昏腦。」

  「我看你是白日見鬼,」堂吉訶德說,「頭盔跟漂布機有什麼相干?」

  「我不知道,」桑丘回答說,「老實講,我要能像往常那樣多說幾句話,准保搬出一堆道理來,叫老爺您明白自己又弄錯了。」

  「我怎麼會弄錯了?你簡直是挖空心思跟我作對!」堂吉訶德急了,「告訴我,你看沒看見朝咱們走來的那個騎士?騎著一匹渾身花點的白馬,頭上戴著一頂金盔。」

  「我看見了,瞅見了,」桑丘說,「無非是個人,跟我一樣騎一頭灰驢,頭上扣著一個明晃晃的玩意兒。」

  「那就是曼布裡諾頭盔呀!」堂吉訶德說,「你躲一邊去,讓我一個人對付他。瞧著吧,我不費口舌不花時間就把這件事了結,盼望已久的頭盔就成我的了。」

  「好嘞,我這就躲開。」桑丘應聲答道,「不過我再說一句:上帝保佑,這回該是香草鮮花了,別再冒出什麼漂布機來。」

  「您這位仁兄,我已經說過了,敬請莫再向我提起漂布機的事。」堂吉訶德說,「但願……底下的我不說了,但願漂布機砸爛你的靈魂!」

  桑丘一句話也不敢說了,生怕主人順口甩出的囫圇個兒詛咒變成真事。

  那麼,堂吉訶德看到的頭盔呀,馬呀,騎士呀,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這附近有兩個村子,一個很小,沒有藥房和理髮師①;離它不遠的另一個村子卻挺齊全,所以大村子的理髮師也得去小村子幹活。這一天,正好有個病人要放血,還有一位顧客該刮臉,理髮師拿起銅盆就上路了。老天偏偏這時候下起雨來,他怕那頂看來挺新的帽子淋濕了,就順手把銅盆扣在頭上。這件明光鋥亮的銅器,在半萊瓜以外就能看得見。桑丘說得沒錯,他確實騎著一頭灰驢。這幾樣一湊,就讓堂吉訶德當成花點白馬、騎士和金子頭盔。他那顛三倒四的頭腦,可以毫不費力地把他看到的一切都編進荒誕不經的騎士故事裡。現在他見那個倒霉的騎士離得不遠了,二話沒說,任憑洛西南特盡力奔跑,矛尖向下直指對手,打算把他整個刺穿。到了那人面前,也不勒住狂奔的馬,只是對他說:

  「呔,你這賤種,快前來應戰!否則,將理應歸我之物老老實實交出來。」

  ﹛① 按當時慣例,理髮師通常兼營藥劑師和醫生的職業。﹜

  理髮師一路無憂無慮走著,哪裡想到猛然一個怪物向他撲來。為了不讓長矛戳著,他只好一骨碌從驢背上滾下來,沒等雙腳落地,就像野鹿一樣在那片平川上飛跑起來,只怕連風也追不上他。銅盆早被甩在地上不管了,有了它,堂吉訶德也就心滿意足了。他心想,這個異教徒還挺乖的,居然學了海獺的樣:它生來就知道獵人是沖什麼來的,一到走投無路,先用牙把身上的寶貝撕破咬碎。

  他叫桑丘把頭盔撿起來;桑丘雙手一捧便說:

  「哈哈,這盆兒還真不錯,說什麼也值一雷阿爾,就是八馬拉維迪。」

  說著交給了主人。堂吉訶德立刻往頭上一戴,還四下裡摸著找面罩,到了兒也沒找著,於是他說:

  「這頂舉世聞名的頭盔,起初肯定是按哪個異教徒的尺寸鑄造的。那傢伙的腦袋真夠大呀!糟糕的是缺了半拉。」

  明明是銅盆,偏說是頭盔,桑丘一聽又憋不住要笑了。可是他馬上想到主人的火氣,半道上趕緊打住。

  「你笑什麼,桑丘?」堂吉訶德問他。

  「我一想就得笑,」桑丘回答說,「這盔蓋的原主、那個異教徒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腦袋!這玩意兒簡直跟理髮師的銅臉盆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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