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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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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桑丘·潘沙跟堂吉訶德的外甥女和女管家大吵一場,以及其他有趣的事情 據這部傳記說,堂吉訶德、神父和理髮師突然聽到一陣吵鬧聲,原來是桑丘·潘沙要闖進去看望堂吉訶德,可是外甥女和管家太太卻堵住門口,而且對他大喊大叫: 「你這個鄉下佬來我們家幹什麼?老兄,還是回你自己家去吧!不怪別人,都怪你,調唆攛掇我家老爺滿世界亂跑。」 桑丘一聽,就跟她頂了起來: 「你這個該死的管家婆,讓人家調唆攛掇得滿世界亂跑的是我,不是你們家老爺。是他帶我四處逛蕩來著。你們把事情全弄擰了。他玩了個小心眼兒把我哄出家,說是要賞給一個海島,我到現在還等著呢!」 「叫那些見鬼的海島把你噎死!」外甥女說話了,「你這個老不死的桑丘!海島是什麼玩意兒?能吃嗎?你這個饞鬼、飯桶!」 「不能吃,」桑丘告訴她,「可能管,比管四座城還威風,比四個京官加起來還神氣。」 「任你說什麼,」女管家說,「就是不許你進來,你這個滿腦子餿主意、滿肚子壞水的東西。回去管你自個兒的家去,種你自個兒的地去,別再指望什麼海島、河島了!」 神父和理髮師津津有味地聽著那三人拌嘴,可是堂吉訶德卻生怕桑丘信口開河說走了嘴,冒出一大堆刁鑽古怪的蠢話來,豈不有損他本人的名聲。於是他打了一下招呼,叫兩個女人別吵了,放他進來。桑丘進了屋,神父和理髮師便向堂吉訶德告辭了。他們已經不再指望他的病好了,因為眼看著他滿腦子裝的還是那些胡思亂想,一心沉醉于瞎游騎士的荒唐玩意兒。神父對理髮師說: 「你瞧著吧,老夥計,指不定什麼時候,咱們這位紳士就又要插翅飛過河了。」 「我一點不覺得奇怪。」理髮師回答說,「不過主人是個瘋子也就罷了,沒想到那個侍從也傻得出格,居然把海島什麼的全當真了,只怕再碰得頭破血流,也改變不了他這個死腦筋!」 「託付給上帝算了,」神父說,「咱們只能在一邊瞧著,且看該騎士和該侍從的瘋傻把戲如何收場。我倒覺得他們倆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主人的瘋癲要是不配上僕人的憨傻,怕就一錢不值了。」 「沒錯。」理髮師說,「我真想知道,兩人這工夫又在嘰咕什麼呢!」 「我敢擔保,」神父回答,「外甥女和女管家隨後就會告訴咱們的。她們倆可不是那種不偷聽別人講話的人。」 這時候,只有堂吉訶德和桑丘兩人在房間裡。他關上門,說道: 「桑丘啊,我心裡太不好受了。你居然一個勁兒地說是我把你哄出了自家的草窩;你明明知道我也沒待在家裡嘛!咱們一起離家,一起遠行,一起遊蕩,兩人始終同甘共苦。毯子兜你不過一次,可我挨了一百次棍子。這就算我比你多占了點便宜吧!」 「事情原本該當如此啊!」桑丘回答他,「老爺您不是說過嘛,當遊俠騎士就得倒霉,可當侍從的就不一定了。」 「你這就錯了,桑丘。」堂吉訶德對他說,「古語說:『首疾……』①什麼什麼的。」 ﹛① 「首疾……」,原文為拉丁文,堂吉訶德只說了半截。﹜ 「我只懂得咱們說的話。」桑丘不理他那個茬。 「我的意思是,」堂吉訶德說,「頭疼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得疼。我是你的主人和老爺,自然就是你的腦袋;你呢,就是我的身子,得聽我支使。所以呢,我不管哪兒不舒服,都得牽扯到你;反過來,你也得牽扯到我。」 「也許是吧。」桑丘說,「可是毯子兜著我這個身子的時候,我的腦袋悄悄躲在牆外邊,眼瞅著我飛上飛下,就是一點不覺得疼。您說了,腦袋疼的時候,身子得跟著疼;那麼身子疼的時候,腦袋就不該跟著疼了?」 「桑丘,聽你這話好像是說,」堂吉訶德回答,「人家兜著你亂扔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心疼?要是真有這個意思,我勸你別再說了,根本就不該這麼想。你不過是皮肉受點苦,可我心裡疼得更厲害。眼下咱們先不說這個吧,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追究,弄個水落石出。現在我要你告訴我,桑丘好老弟,村子裡都怎麼議論我來著?老百姓怎麼說?鄉紳們怎麼說?騎士們怎麼說?他們對我的膽略、武功和教養都是怎麼看來著? 「我打算在世上恢復失傳的騎士道,他們又是怎麼想的?一句話,桑丘,你都耳聞了些什麼,全告訴我。好話不許添油加醋,壞話也不必躲躲閃閃。忠心的下屬在主人面前必須說實話,既不許誇大其詞討好,也不許藏藏掖掖護短。桑丘,你聽我說,如果君王耳裡聽到的都是赤裸裸的真話,不再披上阿諛奉承的外衣,世道就會大不一樣。當然,還有比咱們這個『黑鐵時代』更糟的年月;這麼一想,現如今簡直稱得上『黃金時代』了。桑丘,我這是提醒你,回答我問話的時候,知道什麼,就如實說出來;好心的明白人都該這麼做。」 「我的老爺,我正巴不得這麼幹呢!」桑丘趕緊接茬,「不過咱們先說好了,老爺您聽了千萬別生氣。這可是您自己要我聽到什麼,就照原樣說什麼,不許遮呀蓋呀的。」 「我保准不生氣。」堂吉訶德回答,「桑丘,你儘管放心大膽,照直說來。」 「那我就開口了。」他說,「是這樣的,老百姓都說您是個頭號瘋子,我是個拔尖的傻瓜。鄉紳們說,您撐死了也不過是個窮鄉紳,可偏要給自己加上『堂』的名號;就靠著四架葡萄、兩畝瘦地,胸前胸後披上破布去充什麼騎士。騎士們說,他們不喜歡鄉紳們跟他們瞎摻和,更不用說那些只配當侍從的了;說這些人:往皮鞋上塗鍋底灰,黑襪子破了找綠線補。」 「這些話跟我不相干,」堂吉訶德說,「我一向穿戴整齊,衣服上從沒有補丁。當然也有破的時候,可那是因為打仗,不是穿舊磨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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