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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第七章

  堂吉訶德和他的侍從商談及其他重大事件

  管家太太一見桑丘·潘沙和她家老爺關在房間裡,馬上就明白他們要鼓搗些什麼。她揣摩著兩人商量到最後准是決定第三次出遊,趕緊抓起披巾,心急火燎地去找參孫·卡拉斯科學士,心想這人能說會道,又跟老爺剛交上朋友,指不定可以勸他別再去幹蠢事。她見那人正在自家院子裡踱步,連忙上前跪倒在腳下,這時候她已經急得滿頭大汗了。卡拉斯科見她又難過又慌張的樣子,就問:

  「這是怎麼了,管家太太?出什麼事了嗎?您看上去像是連魂兒也沒了似的!」

  「沒什麼大事,我的參孫先生。都是我家老爺,看樣子他又要出蹊蹺了!」

  「是七竅出血嗎,大娘?」參孫問,「是不是身上什麼地方受傷了?」

  「不是七竅出血,」那女人回答,「是七竅冒瘋勁兒!我的大學士先生,我是說,他又要出門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照他自己說,就是滿世界四處逛蕩。我真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頭一回,差點沒讓人揍死,是橫搭在驢背上給我們馱回來的。第二回,乾脆塞進木頭籠子,放在牛車上拉回家了,他還一個勁兒說自己是中了魔法。那副可憐樣呀!只怕連生他養他的親娘也認不出了:又黃又瘦,兩隻眼睛都陷到後腦勺子上去了。我用了整整六百多個雞蛋才慢慢讓他緩過來。這事上帝和大夥兒都能做證;還有我那些老母雞,它們才不准我撒謊呢!」

  「這話我信。」學士說,「您把它們調理得很好,個個又肥又乖,哪怕撐破了肚皮也決不會胡說八道。這麼說,管家太太,並沒有出什麼大不了的事,您只是擔心堂吉訶德先生又要搞什麼名堂了,是不是?」

  「可不是嘛,先生。」那女人回答。

  「別著急,」學士勸她,「只管放心回家去,給我弄頓熱熱乎乎的飯吃,順帶沖聖女阿珀羅尼亞①念幾句禱詞,不知道您會不會?我說話就到,您等著瞧我的神通吧。」

  ﹛① 向聖女阿珀羅尼亞祈禱可治牙疼。﹜

  「我的老天呀!」管家太太嚷嚷起來,「您是叫我給聖女阿珀羅尼亞念經?可我家老爺得的不是牙病,他是腦袋瓜出了毛病。」

  「管家太太,照我說的辦!快回去,別跟我拌嘴。要知道我是薩拉曼卡大學畢業的學問人,莫非您比我還有學問不成?」卡拉斯科對她說。

  學士打發走了女管家,當即就去找神父,兩人商量到時候該說些什麼。

  堂吉訶德和桑丘關在房間裡究竟說了哪些話,傳記都如實地做了詳細交代。桑丘對他主人說:

  「我已經捉福了我老婆,您帶我去哪兒她都不管。」

  「應該是『說服』,桑丘,」堂吉訶德訂正他,「不是『捉福』。」

  「我好像記得,」桑丘頂撞說,「有好幾次了,我求老爺您別挑我的字眼。懂得我的意思不就得了。要是不懂,您只管說:『桑丘你這個鬼東西,我不懂你的話。』要是我還說不明白,您就儘管挑刺吧,我這人為命吃蔥……」

  「我聽不懂,桑丘。」堂吉訶德馬上打斷他,「我不明白『我這人為命吃蔥』是什麼意思。」

  「為命吃蔥嘛,」桑丘回答說,「就是我這人特那個。」

  「這回我就更不懂了。」堂吉訶德告訴他。

  「您要是還不懂,」桑丘說,「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知道這些。我想上帝是明白的。」

  「對了,我猜出來了,」堂吉訶德恍然大悟,「你原本是想說:你這人唯命是從,很聽話,很乖巧,我說什麼你都聽,總是按我的吩咐辦。」

  「我敢打賭,」桑丘說,「您打一開頭就聽懂了,猜出了我的意思。您這是成心難為我,逼我沒完沒了地出洋相。」

  「也許是吧。」堂吉訶德承認,「好了,還是講講,特萊薩都說了什麼?」

  「特萊薩說,」桑丘回答,「叫我緊緊把您抓在手心;口說無憑,要看明證;事先說好,免得瞎吵;好話兩筐,不如好事一樁。依我說,女人的主意未必對,男人不聽也吃虧。」

  「我看也是,」堂吉訶德說,「說呀,桑丘老兄,接著往下講,你今天簡直是字字珠璣呀!」

  「是這麼回事,」桑丘告訴他,「老爺您很清楚,咱們早晚都得死;今兒個好好的,明兒個就沒了;老羊前腳走,小羊後腳跟;上帝讓你活多長,誰也甭想多饒幾個鐘頭;死神不光是個聾子,他來家催命的時候總是心急火燎,求也不行,抗也不行,官也不行,僧也不行。反正大夥兒到處都這麼說,神父佈道也這麼講。」

  「這些都是實話,」堂吉訶德對他說,「可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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