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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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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實在的,這位堂迭哥先生也做得太過分了,遠遠越過了決鬥規則劃定的界限!完全沒有必要牽扯上泉水、麵包、死人和尚未出生的孩子,還有其他好多無須一一列舉的七零八碎。可也難怪,火氣一上來,舌頭就壓不下去了,韁繩鐵鍊也對它沒辦法。總之就是說,單獨一個人是不能惹火一國一邦、全省全城、整村整鎮的。所以,道理很清楚,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何必大動肝火,全村聚攏去打群架呢?要是為個諢名外號捅起刀子,那可就太熱鬧了!全城全鎮被人取笑的名兒多了:什麼掛鐘大媽、碎嘴子大叔、茄子迷、鯨魚崽兒、胰子大王,還有成群的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們常掛在嘴上的那些綽號別名。 「要是這些古城名鎮的人們也受不了這點無聊小事,成天跑去找人家算賬,動不動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可確實太熱鬧了!不行呀,上帝是不會答應這種事的!深明大義的君子,政通人和的邦國,只有在四件事上才能不顧生命財產損失抽出刀槍奮起而戰:第一,保衛基督教信仰;第二,順乎天理人情保衛自己的生命;第三,保衛自己的榮譽、家人和財產;第四,為皇上效力參加義戰。我還想加上第五條,其實應該算第二條,那就是:保衛自己的國土。這五項是最主要的,當然還可以加上一些別的,只要合情合理就行;只有為這些事可以義不容辭地拿起武器。可是也有不少無聊小事,無非是打趣逗樂,犯不著大動肝火。 「為這種事兵戎相見一點道理也沒有。再說,動輒報復,很不應該;其實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報復。這種行為完全違背咱們信奉的聖教。教規告誡咱們善待仇敵、以德報怨。這一條乍一看似乎很難做到,其實只有一部分人不免違戒,因為他們重塵世輕天國,要肉身不要靈魂。耶穌基督是上帝,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從不撒謊,不會也不能撒謊。他在給我們訂立戒律的時候曾經說過,他的『軛是容易的』,他的『擔子是輕省的』①。因此,他命令我們做的事絕不會是做不到的。所以,諸位先生,天上的神諭和世間的法律都要求你們平靜下來。」 ﹛① 引自《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一章三十節。﹜ 「真是見鬼了!」這時候桑丘心裡暗想,「我這位主人怎麼不當個腎血①博士呢?嗨,即便不是,他和這些講道的學問人站在一起,也跟兩雞蛋似的,一模一樣。」 ﹛① 桑丘想說「神學」。﹜ 堂吉訶德這時候停下來喘了口氣,見那些人依然靜悄悄地盯著他,就想接著把話說下去。可他剛要張嘴,桑丘卻摻和進來充機靈了;他趁主人喘氣的工夫,接過話茬說: 「我的這位老爺堂吉訶德·德·拉曼卻,從前還有個名字叫苦臉騎士,現如今又叫獅子騎士。他可是個曉事明理的紳士,滿肚子拉丁語和西班牙語,比學士還棒。他是個了不起的武士,懂得怎麼勸人教人。那些什麼決鬥的章程呀規定呀他順手就能拈出來。所以,只管按他說的辦就是了,我擔保沒錯。反正,他剛才都說了,聽一聲驢叫就吃心,太不值得。記得年輕時候,我一高興也時不時學聲驢叫,誰也比不上我。我那兩聲驢叫簡直像絕了:我一叫,村裡所有的驢都跟著叫。可我照樣是我爹媽的兒子,他們也都是體面人。我這點本事確實招來村裡那麼幾個小心眼兒的傢伙嫉恨,我才不在乎呢!你們等會兒聽聽,就知道我說的是實話。這種本事呀,就跟浮水一樣,只要學會了,就再也忘不了。」 接著,他一隻手捂著鼻子使勁兒來了幾聲驢叫,弄得漫山遍野一片迴響。可是他身邊那個人以為他在寒磣他們,舉起手裡的大棍子就掄了過去,打在別的東西上也許沒什麼,可是桑丘·潘沙頓時倒在地上。堂吉訶德見桑丘吃了這麼大虧,手裡端著長矛朝那人撲過去。可是他們那一大幫都擋在中間,這口氣終於沒能出了。而且,一片石子雨點似的朝他飛過來,還有密密麻麻的弓箭和數不清的火槍也瞄準了他。他只好勒韁掉轉洛西南特,催它一路儘量快跑,從那群人裡沖出去,還一個勁兒虔誠禱告上帝救他脫險,每跑一步,都擔心會有子彈射進脊樑、穿透前胸;又時不時長喘一下,看自己斷了氣沒有。幸好那夥兒人馬見他逃跑,也就住手了,沒沖他開槍。他們還把迷迷瞪瞪的桑丘扶上驢背,讓他跟隨主人而去。雖說他昏昏沉沉握不了韁繩,可那頭灰驢向來寸步不離洛西南特,自己踩著蹄印兒跟上了。 堂吉訶德跑出去好一截子路,才想起回頭看看,發現桑丘跟在後面。他見沒人追上來,就停下來等候。那隊人馬在那兒一直待到天黑,可是他們的敵手沒有出來應戰,於是便揚揚得意地回村了。要是他們聽說過希臘人的古老習俗,准會在那地方豎立一塊石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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