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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四


  ▼第二十七章

  這裡說明佩德羅師傅和那只猴子的來歷,並且講述堂吉訶德如何介入驢叫事件,結果事與願違,惹了麻煩

  這部偉大傳記的作者西德·阿麥特在這章開頭說:「我像信奉天主的基督徒那樣起誓。」於是譯者解釋道,西德·阿麥特明明是個摩爾人,卻說要像個信奉天主的基督徒那樣起誓,這無非是在表明,他要像信奉天主的基督徒起誓那樣,真心誠意;無論說什麼,都得像起過誓的虔誠基督徒那樣,句句說實話;為堂吉訶德立傳當然也不例外;涉及佩德羅師傅和他那只未卜先知、語驚四座的猴子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就更是鑿鑿有據了。

  作者提醒讀過傳記第一部的諸君,想必是還記得那個西內斯·德·帕薩蒙特,就是堂吉訶德在黑山釋放的那群苦役犯當中的一個。只可惜後來那夥兒怙惡不悛的壞蛋忘恩負義、以怨報德。這個西內斯·德·帕薩蒙特被堂吉訶德稱作西內斯喲·德·啪啦劈拉;就是他偷了桑丘·潘沙的灰驢。可是印第一部的時候,排字工人一時疏忽,竟然遺漏了偷驢的時間和方式。害得好些人把這個印刷錯誤歸罪於作者,怪他記性不好。

  簡單點說,西內斯是趁桑丘·潘沙在驢背上睡覺的時候偷的,他採用了薩克裡潘特圍困阿爾拉布拉卡期間布儒內羅的計策,硬從主人腿底下牽走了坐騎。不過後來桑丘還是把它找了回來,這在前面已經講過了。這個西內斯作惡多端,罪行累累,他自己甚至寫了一大本書來講述這一切。他知道自己受到追捕,生怕落入法網,就決定潛入阿拉貢境內,用一塊膏藥把左眼一遮,操起演木偶戲的行當。幹這個,還有變戲法,他都十分拿手。

  至於那只猴子,他是從幾個獲釋離開柏柏爾回國的基督徒手裡買來的。然後又教給它,怎麼一看手勢就跳上主人的肩頭,做出湊近耳朵說悄悄話的樣子。他就這樣帶著傀儡戲台和猴子走村串鎮;每次進村之前,先在臨近的地方儘量逢人便打聽那裡都出過些什麼特別的事情和有名的人物,然後牢牢記在心裡。他總是先演傀儡戲,有時候演這出,有時候演那出,反正都是些詼諧歡快、廣為流傳的劇目。戲演完了,他就介紹猴子的本事,告訴觀眾它對以往和當今的事無所不知,可是涉及將來的事它不怎麼靈。每答對一個問題收費兩雷阿爾,有時候也會便宜一些,他隨時根據提問人的模樣、身份來定奪。

  有些住家的事情他打聽得很清楚,到了之後,儘管人家不願花錢提問,他就自說自話地給猴子做手勢,然後告訴那家人它說了這事那事,都跟真情分毫不差。他就這樣名聲大振,處處吸引大批觀眾。他為人很機靈,總是把問題回答得恰到好處。幸好從來沒人尋根究底,追問他那只猴兒為什麼無所不知,所以他就一直把大夥兒當猴兒耍,腰包始終塞得滿滿的。這回他一走進客店,馬上認出堂吉訶德和桑丘·潘沙,因此把他倆的事說得一清二楚,不僅鎮住了他們本人,所有在場的人都很佩服。不過他也差一點連本錢也賠了,幸虧堂吉訶德削了馬爾西裡奧王的腦袋、摧毀了他的全部馬隊之後,手再沒往下砍。這些在前一章已經講過了。關於佩德羅師傅和他的猴子要說的就是這些。

  現在回頭再講堂吉訶德·德·拉曼卻。他離開客店,決定先去看看埃布羅河兩岸和周圍地區,然後再去薩拉戈薩,反正比武的日子還遠著呢,他有的是時間。打定了主意,他便繼續趕路。兩天過去了,也沒發生什麼值得記載的事情。第三天頭上,他爬上一個小山包,只聽一陣鼓號齊鳴、火槍砰砰。起初他以為有士兵團隊走過,為了看得更清楚點,他刺了一下洛西南特,催它快些上山。到了頂上,他看見山腳下有二百來人,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比方長矛、弩弓、梭鏢、鋼戟、紮槍、火炮,以及不少圓盾。他下了坡,朝那支隊伍走去,終於看清了旌旗,辨明瞭顏色,區分了上面的徽記。有一面白緞旗兒或者幡兒很特別,活靈活現地畫著一頭驢,像頭小駒子,昂著頭,張著嘴,伸出舌頭,那神情姿態像是在大聲吼叫;周圍還大字寫著兩句詩:

  兩個村長學驢吼,
  不相上下有兩手。

  一看這標記,堂吉訶德知道那必是驢叫村的老鄉們。他把這想法告訴桑丘,還給他念了旗子上的詩句。他又說,那個講了這件趣聞的人說得不對,學驢叫的不是管事;從旗子上的詩句看,他們是村長。可是桑丘回答他說:

  「老爺,這沒什麼要緊的。說不定當初學驢叫的兩個管事後來當上了村長,所以兩種稱呼都沒錯。不管學驢叫的是村長也罷管事也罷,那件事還是那件事,反正他們倆都學過驢叫了。再說,村長也好管事也好,當初學驢叫都是為了正事嘛!」

  末了他們終於打聽出來,原來鄰村的老鄉不顧街坊情面,把驢吼村的人糟踐得太過分了,他們受不了這種糟踐,就全體出動來打群架。見堂吉訶德一個勁兒往跟前湊,桑丘心裡很不對味,他從來不喜歡摻和類似的亂子。那夥兒人讓堂吉訶德走進自己的隊伍,還以為他是來幫忙的呢。只見他不慌不忙地掀開面罩,走到畫著毛驢的旗子下面。村裡的頭面人物都跟著圍上去看他,像所有第一次遇見他的人們一樣,個個都面帶驚詫。堂吉訶德見他們都緊緊盯著他,誰也不開口發問,乾脆趁著一片寂靜,自己先開口大聲說道:

  「尊敬的先生們,我有幾句話想跟諸位說說,懇切請求大家不要中途打斷。如果各位實在覺得不入耳,不願接著聽下去,只需稍有表示,我便立即封住雙唇,鎖緊舌頭。」

  人們回答說,有什麼話儘管講吧,他們很想聽聽。堂吉訶德得到許可,就繼續講下去:

  「各位先生,我是一名遊俠騎士,舞槍弄棒是我的行當,扶危濟困是我的本分。幾天以前我就聽說了你們的煩惱,以及你們為什麼隔三岔五地抄起傢伙收拾你們的對頭。我一次又一次地思忖你們的這場糾紛,結果發現,按照決鬥規則,你們本不該這麼大動肝火,因為單獨一個人是不能惹火整個一村人的。除非他是沖一個逆臣賊子挑戰決鬥,可又說不清是准,那倒不妨乾脆把全村都捎上。我們倒是有這種先例,比方堂迭哥·奧爾多涅斯·德·拉臘就是向薩莫拉全城發出挑戰的,因為他不知道暗害國王的只有叛臣維利多·多勒佛斯①一人。既然他向全城人挑戰了,全城人就該一起應戰參加決鬥。

  ﹛① 叛臣維利多是熙德傳說中殺害國王桑丘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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