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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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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聽了便對桑丘說: 「總督大人,請吩咐這些人散開,免得小姐有話不好意思說。」 總督一發話,大家都走開了,最後只剩下管家、上菜師傅和秘書。姑娘見沒幾個人了,這才接著往下講: 「諸位先生,我是佩德羅·佩雷斯·馬索爾卡的女兒。他是鎮上的羊毛販子,經常來我父親家。」 「這話有些不對頭,小姐,」管家說,「這個佩德羅·佩雷斯我可太熟了,我知道他沒孩子,兒子女兒都沒有。你先說他是你父親,後來又接著說,他常上你父親家裡去。」 「我也覺得挺怪的!」桑丘說。 「聽我說,諸位先生,」姑娘回答,「我太慌張了,簡直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其實我是迭哥·德·拉亞納的女兒。他,各位都是認識的。」 「這就對了。」管家說,「我當然認識迭哥·德·拉亞納,知道他是個有錢的大戶,有一兒一女。自打他妻子去世,這鎮上就再也沒人見過他女兒是什麼模樣。他整天把那閨女關在家裡,連太陽也見不著。不過,最後還是人人都傳說她漂亮極了!」 「是這麼回事,」姑娘回答,「那個女兒就是我。至於人們傳說我漂亮極了是真是假,如今各位已經見到我了,自己可以對證。」 說完就傷心地哭起來。秘書見這情景,湊到上菜師傅的耳朵上,輕輕對他說: 「這可憐的閨女准是碰上什麼大難題了,不然,她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姐,深更半夜這身打扮,跑到外頭來幹什麼?」 「准是這麼回事,」上菜師傅回答,「瞧她哭得淚汪汪的,就知道咱們沒猜錯。」 桑丘一個勁兒地勸解,把他能想起來的好話都說遍了;叫她別擔心,出了什麼事儘管說;大傢伙兒會誠心誠意,想盡一切辦法幫她一把的。 「各位先生,是這麼回事,」姑娘又說話了,「我母親入土十年了,我父親也把我在家裡整整關了十年。連彌撒也是在自家一個富麗堂皇的小經室裡做。這麼長時間了,白天我只能看到太陽,夜裡只能看到星星和月亮。我不知道大街、廣場和教堂是什麼樣;也不知道男人什麼樣,因為我就見過父親、弟弟和羊毛販子佩德羅·佩雷斯。他老是在我家進進出出的,所以剛才靈機一動說他是我父親,免得說出我親爹的名字。我就這樣給關在家裡,不許出門,連教堂都不許去。 「近些日子,有個把月了吧,我越來越受不了啦!我想看看外頭的世界,至少瞥一眼我的生身之地這個鎮子嘛!富貴人家的小姐是得守一大堆規矩,可我覺得自己的想法不算出格呀!我常聽說外頭鬥牛啦,玩竿子槍啦,演戲啦,我就問比我小一歲的弟弟,求他給我講講這都是怎麼回事,還有好多我沒見過的玩意兒。他就想方設法地給我說個明白。可我越是聽,就越想親自見見。總之,這次倒霉事我就不細說了。反正我逮住弟弟又是哀求又是央告……我後悔當初真不該這麼做!」 接著又是一陣哭哭啼啼。管家告訴她: 「小姐,往下講啊!快告訴我們你出了什麼事。你說了半截,又哭個沒完,真把我們急死了!」 「沒多少好說的了,」姑娘回答,「就剩下淚水了!不安安分分待著,就得賠上這種本錢。」 姑娘的容貌讓那上菜小廝動了心,於是他舉起燈來想再看上一眼。他覺得流出來的哪裡是什麼淚水,分明是顆顆珍珠、點點晨露!不對,還更高貴:是東方明珠!他在心裡念叨著:別看姑娘唉聲歎氣、眼淚汪汪,但願她沒遭什麼大難。見那閨女的故事老也講不完,總督大人可是急壞了,叫她快點講,別讓大家等著;時候不早了,還有好多地方沒察看呢。 於是她抽抽搭搭地接著講下去: 「我沒倒什麼大霉,也沒遭什麼大難,不過是求我弟弟給我穿上一件他的男人衣裳,夜裡趁父親睡覺的工夫,領我在鎮裡轉一圈。他叫我纏得實在沒辦法,只好聽我的。我就穿上他這件衣裳,他也穿上了我的一件,簡直太合身了!他又一點鬍子也沒有,看著真像個漂亮姑娘。到現在我們離開家也就是一個鐘頭左右吧,就憑著我們的小孩子脾氣執意胡鬧,在鎮子裡兜了一圈。正打算回家呢,就見迎面來了一大幫人。弟弟對我說:「『姐姐,這些人准是巡夜的。你得兩腳插上翅膀快跑,緊緊跟在我後面,別叫他們認出咱們,那可就說不清了!』 「說完,扭頭就躥走了;哪裡是跑呀,簡直是在飛!我呢,剛跑了五六步,就嚇得摔倒了。官府的差役上來就把我帶到大人面前。都怪我自己任性胡鬧,落了個當眾出醜。」 「這麼說,小姐,」桑丘問她,「你並沒有出什麼大事嘍?也不像你開頭說的那樣,是耐不了冷清才從家裡跑出來的咯?」 「我沒出什麼事,也不是因為耐不了冷清。就是想出來看看,左不過是鎮裡的幾條街道罷了。」 姑娘說的話很快就得到證實,因為差役又帶著她弟弟來了。他離開姐姐跑了沒多遠,就讓一個差役給逮住了。他只穿了一條華麗的裙子,藍緞子大披巾四周垂著金絲穗子;頭上沒戴紗巾,也沒有其他裝飾,只有他自己的頭髮;那捲曲的滿頭金髮就像一圈圈金環似的。總督、管家和上菜師傅把他叫到一邊,躲開他姐姐,然後問他為什麼那身打扮。他也同樣羞愧得無地自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姐姐講過的話。上菜小廝別有心思,所以聽了特別高興。這時只見總督對姐弟二人說: 「你們二位公子、小姐確實太淘氣!可這無法無天的瞎胡鬧三言兩語就說明白了,何必耽擱這半天,又是哭又是喊的!只要講一句:『我們倆是某某、某某,背著爹媽從家裡跑出來玩,就是想看看外邊,沒別的打算。』事不就完了,用得著這麼哼哼唧唧、抽抽搭搭沒個頭嗎?」 「可不是嘛,」姑娘回答,「可是大人您也該知道,我實在太慌張了,嚇得不曉得怎麼辦了。」 「總算沒出什麼事。」桑丘說,「好吧,我們把你們倆送回家去,但願你們父親還不知道你們跑出來了。從今往後別再這麼小孩子氣了,急著要見什麼世面!正經姑娘缺條腿,在家樂意;女人和母雞,亂跑准吃虧;哪裡是去看熱鬧,是叫人家把你瞧!我就不多說了。」 小夥子十分感謝總督陪他們回家的一番好心,說著一行人便邁步走去,不一會兒就到了。男孩子朝窗戶扔了個小石子,守候在那兒的女僕立即下來給他們開門。姐弟二人進去之後,其他人還在那兒感歎不已:多麼漂亮可愛的孩子呀!居然以為深更半夜在鎮子裡兜一圈就算見了世面!終究年紀還小嘛!上菜小廝早就心馳神往了,決定第二天到她父親那裡去求婚。他確信十拿九穩,要知道他是公爵的手下人。桑丘也暗自盤算著怎麼叫那個弟弟跟他女兒桑奇卡成親,準備一有機會就去議婚,心想總督的女兒擇婿,還不是看上誰就是誰。 當晚的巡視就這樣結束了,兩天之後他的官職也到頭了,他的那些如意算盤自然隨之破滅告吹。請接著往下看,便知分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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