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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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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十分用心地聽完了那封信;其他人聽過後都讚歎不已,都說真是至理名言。桑丘從桌旁站起來,招呼秘書跟他回到自己房間,順手關上屋門。他說刻不容緩,立即給主人堂吉訶德回信,然後口授命秘書錄下,不得有一字增減。秘書照辦了,下面就是回信: * 桑丘·潘沙致堂吉訶德·德·拉曼卻 我的公務實在太忙,簡直連撓頭和剪指甲的工夫都沒有;結果指甲長得只好靠上帝去想辦法了。我親愛的主人,我這麼一說,您就不會怪我了,說我上任以後不管好歹,不該連個音信也沒有。自從當上這個官,我就一直挨餓,比咱們倆在樹林子和野地裡亂跑的時候慘多了。 前幾天,公爵大人寫信告訴我,有幾個奸細鑽進島子想殺我。眼下我只找到了一個,是個大夫,領了俸祿專門來這兒殺那些新上任的總督。他的名字叫佩德羅·熱孝,生在踢耳踏飛拉。老爺您聽聽這名字多嚇人!我要不死在他手裡才怪了呢!就這麼個大夫他自己說,他不治正害的病,只防還沒得的病。他的藥方除了節食還是節食,一直把人折騰成皮包骨頭。他哪裡知道餓昏頭比發高燒更難受!一句話,不是他把我餓死,就是我自個兒氣死。想想看,當了這個官,我本指望著吃熱燉的,喝冰鎮的,躺在細布床單、鴨絨褥子上享福;沒想到弄得像個山僧似的,跑到這兒苦修來了。我可是打心眼兒裡不情願!所以,到頭來,我是非得去見鬼不可! 到眼下,我沒有領俸祿,也沒有收賄賂。我還摸不清路數哩。我來這兒才聽說,以往的總督們,上任以前就撈到大把的票子了,有送的,也有借的。還說別處的總督也興這一套,不光是這兒。 昨兒晚上我巡視的時候,遇到一個女扮男裝的漂亮姑娘,還有一個男扮女裝的,是她弟弟。我的上菜小廝看上了那閨女,心裡拿定主意要娶她當媳婦;這是他自己說的。我呢,相中了那小夥子做女婿。我們倆都想今天就去找那倆孩子的父親商量婚事。那人名叫迭哥·德·拉亞納,是本地的鄉紳,又是老牌正宗基督徒。 我是按您老說的,常常去市場轉轉。昨天碰上一個賣新鮮橡樹子兒的女人,趕巧瞅見她把一筐新摘的和另一筐爛空了的陳橡樹子兒摻和在一起,最後都叫我拿去送給孤兒院的孩子了;他們一準分得清好壞。我罰那女人十五天之內不許上市場。大夥兒都說我這事辦得很有氣魄。告訴您吧,老爺,都說這地方名聲最壞的就數那些擺攤的女人了,個個都那麼沒羞沒臊、心狠手辣、無法無天。這話我信,因為這種女人我在別處見得多了。 聽您說,我的女東家公爵夫人給我老婆特萊薩·潘沙寫了信,還捎去了禮物,我真是高興極了。到時候我會報答的。請替我吻她的手,就說我說的:她給我的那些好處可不是扔進了漏口袋,看我怎麼行事就會知道的。依我看,您還是不要生事惹惱這兩位男女東家,明擺著,您跟他們鬧翻了,自然得牽連到我。這怕是不怎麼合適吧!您一再囑咐我要知情報恩,可自己不這麼做!想想吧,他們給了您多少好處,把您請到他們城堡裡伺候得多麼周到! 挨貓抓是怎麼回事,我不太明白。我猜八成又是那些老跟您作對的渾蛋魔法師弄出的鬼名堂。等咱們見面的時候再細說吧。我想給您捎點東西去,可不知道什麼好。這島上做一種挑燎泡的針管,倒是挺別致的。反正只要我這總督還接著做下去,早晚能找到一樣合適的念心兒給您捎去。 要是有我女人特萊薩·潘沙寫來的信,勞駕您付了郵資給我寄來,我太想知道家裡我女人和孩子們怎麼樣了。就寫到這兒。上帝保佑您不再受狠心的魔法師作踐,也保佑我官場平安順利,不過很難說,就憑佩德羅·熱孝大夫這麼折騰我,能活著離任就不錯了。 您的僕人 桑丘·潘沙總督 * 秘書把信封好,交給郵差帶走了。幾個戲弄桑丘的傢伙聚在一起,商量怎麼把桑丘從總督位子上轟走。桑丘還真打算治理好他心目中的海島,那天下午一直忙著制定法令。他禁止在轄區內倒賣糧食,允許各地的酒類進島,但必須標明產地,好根據牌子、質地以及人們的喜好程度定出價錢,凡兌水或冒名者,格殺勿論;他降低了鞋襪類的售價,特別是鞋價,因為他覺得實在高得不像話;他給僕人們的工錢劃定了界限,因為他們在見利忘義的路上走得太遠了;對於那些白天黑夜到處彈唱淫詞豔曲者,他明令以重刑懲處;盲藝人中說唱聖跡者,必須證明確有其事,否則一律禁止,避免以假亂真,混淆視聽。他還雇用了一個專門管理乞丐的公差,當然不是叫他去欺負那些人,而是負責驗明他們的正身,因為在渾身瘡疥、缺胳膊斷腿之類殘疾掩蓋下的,往往都是些手腳靈便的賊坯和壯壯實實的酒鬼。總之,他定下了不少好規矩,直到如今那地方還人人遵守,說那是:大總督桑丘·潘沙法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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