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堂吉訶德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一 |
|
|
|
這還不算,那毛驢像是聽懂了桑丘的話,當即就大聲吼叫起來,把個黑洞震得直顫。 「這個證據管用!」堂吉訶德說,「這一聲吼就像我的親兒子叫一樣。我的好桑丘,你的聲音我也聽出來了。你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公爵的城堡,離這兒不遠。我帶人來救你;你准是作了什麼孽,才掉進這深坑的!」 「老爺您快去!」桑丘催他,「看在獨一無二的上帝面上早點回來!我活埋在這兒真是受不了,都快嚇死了!」 堂吉訶德撇下他,去城堡把桑丘·潘沙的遭遇告訴了公爵夫婦。兩人當然是嚇了一跳,不過馬上就明白過來,知道那人是掉進了古已有之的地下通道裡;可是他們不懂得,為什麼他丟下官職,也不事先告知一下行期。末了他們吩咐一大幫人,帶著粗細麻繩,費了不少力氣,總算把灰驢和桑丘·潘沙從那個黑洞洞裡拽到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學生見這情景說: 「但願所有可惡的總督都像這個可憐蟲一樣,離任以後從深坑裡爬出來,餓得半死,面無血色,而且我想,准也是身無分文。」 桑丘聽了馬上接茬: 「我說咒人的老弟,八天以前,人家派我去一個島上當總督。這些日子裡,我沒吃過一頓飽飯,大夫們盡意兒地折磨我,仇人們打斷了我的骨頭;我沒來得及受賄賂,也沒領俸祿。照我這樣,我看還不該落個這種下場吧?不過呢,人有打算,天降機緣;各人該怎樣,上帝有本賬;光景不一樣,章程得跟上;誰也甭誇口不喝這方水;本想跑去找醃肉,哪知掛鉤也沒有。好了,上帝明白我的意思;我還有話呢,可我不說了。」 「別生氣,桑丘,也別聽了閒話就往心裡去,那還有個頭?你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管他別人說什麼呢!想捆住說壞話的舌頭,簡直比給野地安上個門還難。要是總督離任的時候發了財,人家會說他是個貪官;一個子兒沒有呢,又說他廢物點心、窩囊。」 「我敢擔保,」桑丘回答,「這回人家准說我是笨蛋,不說我是貪官。」 他們就這樣一路說著話,身前身後一幫大人孩子跟著,回到了城堡。公爵和公爵夫人正站在回廊裡迎候堂吉訶德和桑丘。可桑丘不想立即上去見公爵,他得先去馬房安頓好灰驢,說它昨晚在一處客店裡苦熬了一宿。事完了,他才上去拜見兩位東家,跪在他們面前說: 「二位大人,在下不才,承蒙大人抬舉,去您治下的扒拉塌日軋海島當了總督。我是光身去,光身來,不賠也不賺。我為官的好壞,當時身邊都有證人,由他們去評說。我撕擄了難題,判清了官司,一直餓得半死不活;這都要怪那個佩德羅·熱孝大夫。他出生在踢耳踏飛拉,是海島總督府醫生。我們半夜受到敵軍進攻,弄得措手不及。島上的人說,多虧我勁兒足膽兒大,領著他們趕跑了敵人,打了勝仗,但願他們說的是實話,上帝保佑他們長命百歲。 「一句話,這些日子,我掂量了一下肩上的擔子,還有管公事的各種繁難,我覺得自己實在擔當不起,我的骨架子扛不起這麼大的分量,腰裡也沒別著像樣的寶刀。所以,趁這份官職還沒把我甩下來,不如我先把它甩一邊去。昨天一早,我就離開了海島;它還是老樣子,街道呀,房子呀,屋頂呀,我去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我不欠別人一個子兒,也沒費心去撈什麼油水。我本來打算定上幾條好規矩,可到末了一條也沒定。我怕沒人照辦,那定不定,有什麼兩樣?我還得說,我出島的時候,就有灰驢一個伴兒。 「我掉進一個深坑裡,在裡面往前走了好一陣,一直到今天早晨太陽出來了,才總算找到出口,可想出來並不那麼便當。要不是老天把我主人堂吉訶德送到我跟前,只怕我得待到世界末日去了。這不,公爵和公爵夫人,二位大人手下的總督桑丘·潘沙又回來了。他當了十天總督,總算明白了一件事情:不必死乞白賴地去當什麼總督,甭說管一個小島,就是管全世界也沒勁兒。事情就是這樣,現在叫我親親二位的腳面,學著孩子們玩的時候說的話:你跳過來,我跳過去;我跳出了官職,再回過頭去伺候我主人堂吉訶德。跟著他,雖說是擔驚受怕的,可肚子總還吃得飽。只要能吃飽,我才不管它是胡蘿蔔還是石雞。」 桑丘的一席長談到此為止。堂吉訶德始終擔心他又會蠢話連篇,結果見他還沒怎麼胡說呢,就完了,真是打心眼兒裡感謝上帝。公爵擁抱了桑丘,說沒想到這麼快丟了官,他心裡很是惋惜,不過他會想辦法在他封地裡為桑丘另找一個不費事又有實惠的差事。公爵夫人也擁抱了他,吩咐下人好好照看,因為看得出來,他狼狽不堪,情形很不美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