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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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這一夜慢慢地過去。奧利弗醒著躺了一段時候,數著油燈的光投在頂篷上的一層層光圈;或者用他困倦的目光追溯著牆紙上的複雜的花紋。房間裡的黑暗和深沉的寂靜顯得十分凝重;而當這情景使得這孩子想起,曾有許多日日夜夜死神一直在這裡徘徊,而且至今他的可怕的陰影和恐怖可能還未從這裡消失的時候,他立即把臉轉向枕頭,熱忱地向上天禱告。 慢慢他便進入了只有拋開眼前的苦難才能給他帶來的深沉的睡眠之中;那種從中醒來乃是一種痛苦的安詳和寧靜之中。如果這便是死亡,誰又會願意再醒過來,重新去經受生活的種種鬥爭和紛擾;重新去體會那種種眼前的煩惱;那種種為前途的擔憂;以及尤為甚者,去重溫那對過去的令人厭倦的回憶! 在奧利弗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好幾個小時了;他感到精力充沛、心情愉快。大病的危機已安全渡過。他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三天來他已經能夠背後墊著枕頭,在扶手椅上閑坐了。由於他依然太虛弱不能行走,貝德文太太便把他抱到樓下供管家住的她自己的小房間裡去。把他在火邊安頓好以後,這位善良的老太太自己也坐了下來;看到他現在已大大好轉,她不禁十分傷心地大哭起來。 「不要管我,我的親愛的,」老太太說,「我不過是每隔一段時候總要痛快地哭一頓的。就這樣;現在一切全過去了;我感到很舒服了。」 「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奶奶。」奧利弗說。 「啊。不要去管那個,我的小乖乖,」老太太說,「那跟你喝湯沒有關係,你早就該喝湯了。因為剛才大夫說,布朗洛先生今天早晨可能來看你;咱們必須拿出最體面的樣子來,因為咱們看上去越好,他便會越高興。」說著,老太太便動手在一口小鍋裡溫著一滿缽肉湯。那湯的濃度,奧利弗心裡想,如按規定摻上清水,往最少裡說,也足夠三百五十個吃救濟的窮人作一頓豐盛的晚餐了。 「你喜歡畫兒嗎,親愛的?」老太太看到奧利弗盯著掛在牆上的一幅畫像看著,不禁問道。 「我也說不太清楚,奶奶,」奧利弗說,眼睛一直仍盯在那畫布上,「我見到的太少了,說不上喜歡不喜歡。那位太太的臉多麼漂亮、多麼溫和啊!」 「啊!」老太太說,「畫家畫出的小姐太太總比她們本人更漂亮得多,要不就沒人再找他畫了,孩子。那發明照相機的人本應知道那是永遠不會成功的;那太過於真實了,過於。」老太太說,為自己的俏皮話大笑不已。 「這幅畫——畫的是真人嗎,奶奶?」奧利弗問道。 「是,」老太太說,把看湯鍋的眼睛抬起了一會兒,「那是一幅畫像。」 「誰的畫像,奶奶?」奧利弗問道。 「嗨,說實在的,小乖乖,我也不知道,」那老太太十分和善地回答,「按我想,這裡所畫的這位太太,你和我都不曾見過。它似乎引起了你極大的興趣,乖乖。」 「實在太漂亮了。」奧利弗回答。 「唉,你總不會看著它感到害怕吧?」老太太看到那孩子望著那幅畫像的十分嚴肅的神態,不禁驚愕地問。 「哦,不不,」奧利弗連忙回答說,「可那雙眼睛看上去是那麼悲傷;我不論坐在哪裡,她都似乎直盯著我看著,讓我的心直跳。」接著奧利弗又低聲補充說,「似乎她已經活了,極想跟我說話,可又說不出來。」 「天可憐見!」老太太吃驚地大叫著,「不要那樣說話,孩子。你在病後還十分虛弱,神經緊張。讓我來把你的椅子推到那邊去;那你就看不見那幅畫了。這樣!」老太太一邊說,一邊照她的話做著,「你現在怎麼也看不見它了。」 其實,奧利弗在他的心田中卻像沒有挪動位置之前一樣看得十分清楚;但他想最好別讓這位善心的老太太心煩了;因而在她看著他的時候,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老太太看到他感到更舒服了,十分高興,於是,以完全適合於這一莊嚴行動的認真態度,忙著又是往湯裡加鹽,又是往裡面撕麵包。奧利弗以異乎尋常的速度把湯喝了下去。他幾乎還沒有吞下最後一勺湯,便聽到幾下輕輕的敲門聲。「請進。」那老太太說。布朗洛先生立即走了進來。 這時,那位老先生以相當輕快的步伐走進屋裡來;但他幾乎還沒來得及把眼鏡推到額頭上去,把兩手放在外衣的下擺後邊,對奧利弗仔細端詳一番,他的面部便立即離奇地搐動起來。奧利弗由於生病,還顯得十分虛弱和清瘦;他出於對恩人的敬重,試圖站起身來,但實在不行,最後卻仍不免癱倒在椅子上。事實上,如果這裡必須講出真情,布朗洛先生的足夠六個生性仁厚的普通老人使用的偉大的心懷,通過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知識還無從解釋的水動力學的過程,把眼淚送進了他的眼眶。 「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布朗洛先生清清嗓子說,「今天早晨我的嗓子有些啞了,貝德文太太。我擔心我有點感冒了。」 「我希望您沒有,先生,」貝德文太太說,「您穿的和用的一切東西都是認真晾過的,先生。」 「不知道,貝德文。我不知道,」布朗洛先生說,「我倒覺得昨天晚上晚餐的時候,我用了一條濕餐巾;不過,不去管它了。你感覺怎麼樣,我的親愛的?」 「非常幸福,先生,」奧利弗回答,「而且您對我那麼好,真是感恩不盡。」 「好孩子,」布朗洛毫不含糊地說,「你給他吃了些什麼保養身體的食物嗎,貝德文?什麼湯水之類的東西,呃?」 「他剛才剛喝了一大碗美味的濃湯,先生,」貝德文太太回答說,輕輕一直身子,把最後一個詞說得很重,意思要表明在湯水和精心調製的肉湯之間可沒有任何淵源和聯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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