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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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尼膽怯地看了費金一眼,好像要在求得他的允許後再走;而這個猶太人卻一直把眼睛望在地上,一言不發。他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把南希領了進來。她戴著一頂圓帽,圍著圍裙,挎著籃子,掛著街門的鑰匙,全副裝備。 「你已經盯上獵物了,是嗎,南希?」賽克斯問道,遞給她酒杯,讓她喝酒。 「是的,已經釘上了,比爾。」年輕的姑娘回答說,一面把酒喝光,「而且我都快累死了。那個小東西病倒了,被關在局子裡,而且——」 「啊,南希,親愛的!」費金抬起頭來說。現在,不管猶太人的異樣緊皺著的紅眉毛和他的深陷的兩眼的半閉狀態,是否意在警告南希話不要說得太多,這都已無關緊要了;事實上在這裡,我們誰都需要注意;事實上,她已忽然不再說下去,並甜蜜地向賽克斯先生笑了笑,改變了談話的話題。過了大約十分鐘,費金先生忽然咳嗽起來。這時,南希把披巾拉到肩上,說她該走了。賽克斯先生發現他們可以同一段路,便表示願陪她一起走。他們兩人一起走了,狗遠遠地跟在後面,它一看見主人不在,就馬上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後院。 賽克斯一離開,猶太人立即把頭伸出門外,從背後望著他沿著那黑暗的通路走去。他晃動著緊握的拳頭,用低沉的聲音咒駡了幾句,然後齜牙咧嘴地獰笑著,回到桌子邊坐了下來;不久他便十分專心地閱讀起《通緝公報》來。 這時,奧利弗·退斯特正走在去書店的路上,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就在離那位快活的老先生非常近的地方。當他走進克拉肯韋爾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轉進了一條實際不是他應該走的小路,但他一直走完了這條路的大半段之後,才發現走錯了,可他知道這條路必然也通往右邊的大街,並認為不值得花時間返回原路,於是胳膊下仍夾著那幾本書,飛快地向前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想,他應該感到多麼快樂和滿足啊;更想到,他要是能見一眼那可憐的正在挨餓、挨打,還可能正在痛苦地哭泣著的小迪克,他真願意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行。而這時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卻把他嚇了一跳,「噢,我親愛的弟弟!」他還沒來得及抬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一雙手臂緊緊地卡住了脖子,使他站住了。 「別這樣,」奧利弗掙扎著說,「放開我。你是誰?為什麼要攔住我?」 抱住他的那個年輕女人不作任何回答,只是一味大聲哭泣著;她手裡拿著一隻小籃子和一把街門的鑰匙。 「噢,我的天!」那年輕女人說,「我終於找到他了!噢!奧利弗!奧利弗!噢,你這個淘氣的孩子,竟這樣讓我為你受盡了折磨!回家吧,親愛的,來吧。噢,我可找到他了。謝天謝地,我可找到他了!」這個年輕女人語無倫次地叫喊著,又發出一陣大哭大叫,而且哭得那麼發瘋似的可怕,引得這時正路過這裡的兩位婦女,問一個頭髮用肉油擦得亮光光的,也在一旁觀望的賣肉的小夥計,是不是最好去找個大夫來。而這個雖說不是生性懶惰,但卻也不太愛動的小夥計卻回答說,他認為沒這個必要。 「哦,不,不,別擔心,」那年輕女人說,一面抓住奧利弗的手,「我現在好點兒了。馬上就回家去,你這個狠心的小傢伙!走!」 「出什麼事了,太太?」兩個女人中有一個問道。 「噢,夫人,」年輕女人回答說,「大約一個月以前他從他父母身邊逃走了,他的父母可都是勤勤懇懇,受人尊敬的人,卻去和一夥小偷、流氓混在一起,他媽媽的心都要碎了。」 「這個小東西!」一個女人說。 「回家去,去,你這個小畜生。」另一個女人說。 「我不是,」奧利弗非常驚恐地回答說,「我不認識她。我沒有任何姐妹,也沒有父親母親。我是個孤兒,我住在彭頓維爾。」 「聽聽他說的,他還要硬到底!」年輕女人叫道。 「啊!她是南希!」奧利弗第一次看到她的臉,不禁發出一聲叫喊。他萬分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瞧,他認識我的!」南希對圍觀的人說,「他想瞞也瞞不住,好心的人們勸他回家去吧。不然他會把他親爹娘的命都給送了,也讓我痛苦萬分!」 「這他媽的是誰?」從啤酒店裡沖出來一個男人,大聲說著,他身後跟著一條白色的狗,「小奧利弗!快回到你可憐的媽媽身邊去吧,你這條小狗!馬上回家去。」 「我不是他們一夥的。我不認識他們。救救我!救救我!」奧利弗叫著,一邊拼命想從那男人的有力的大手中掙脫出來。 「救救我,」那男人重複道,「沒錯,我會救你的,你這個小壞蛋!這是些什麼書?你一直在偷書,是不是?把書給我。」 說著,他一把從他手裡奪過書,在他的腦袋上打了幾下。 「這就對了!」站在一家閣樓窗口後面的一個看熱鬧的人喊著,「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清醒過來!」 「說得對!」一個睡眼惺忪的木匠向閣樓的窗口投去贊同的目光。 「這對他有好處!」那兩個婦女說。 「而且他還應該挨揍!」那個男人附和著說,又給了他一拳,並且抓住了奧利弗的衣領,「過來,你這個小壞蛋!過來,牛眼兒,小心看著他,夥計,小心看著他!」 奧利弗病剛好,還很虛弱,這一頓打和突然襲來的攻擊使他嚇呆了;那男人的殘暴加上那狗的狂吠使他驚恐萬狀;圍觀的人又都一致認為他真的就是南希說的那種小壞蛋的實際情況,更使他一籌莫展。一個可憐的孩子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天已經黑了下來,這一帶居民不多,沒有人會來幫助他,反抗是沒有用的。不一會兒他就被拖進了一個一片黑暗、狹窄的庭院的迷宮中。他被挾持著繼續前進,其速度之快使得他敢於發出的幾聲哭叫聲,也沒人能理解是何意義了。實際上,說真的,別人對他的哭叫聲能不能理解都無關緊要,因為即使他把話講得清清楚楚,那會兒也沒有人會來管他們的事了。 煤氣燈還亮著,貝德文太太還在敞開著的門口焦急地等待著,那女僕已經不下二十次跑到街上去,看看有沒有奧利弗的蹤影。在黑暗的會客廳裡兩位老紳士仍堅持在那表的兩邊,一邊一個呆呆地坐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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