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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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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奧利弗的時運仍然不濟,竟有一位大人物來到倫敦敗壞他的名聲 在舞臺上,在一切都寫得很好的兇殺事件的鬧劇中,人們總習慣於讓悲劇性和喜劇性的場面一場隔一場交替出現,使得他們的劇作老是一層紅一層白,完全和切開的五花火腿肉一般。主人公剛剛在鐐銬和內心痛苦的重壓下,一歪身躺在草窩中;可在下一場戲中,他的忠心耿耿、但不明真相的侍從卻在縱情大唱滑稽歌曲以娛悅觀眾。 我們情緒激昂地看到女主人公正落入一個驕縱和殘暴的男爵的手中。她的貞操和性命同時都面臨巨大危險,她拔出刀來,意欲為保存前者不惜犧牲後者的時候,也正是在我們對那即將出現的情況萬分關切的時候,忽然一聲笛鳴,我們立即被領入一座城堡的大廳裡。這裡一位灰頭髮的管家正同一群莫名其妙的家臣,在唱著一支更為莫名其妙的歌曲,他們這些人可以自由地進入一切地方,從教堂的大廳到皇宮內院,始終聚在一起到處亂跑,永遠唱個沒完。 這類變化看來荒唐可笑,但乍一看似乎又並不是那麼違反自然。在實際生活中,盛筵忽然變作靈床,喪服忽然改作盛裝的事,也同樣使人感到驚愕,只不過在那裡,我們並非被動的觀眾,而是積極的參與者罷了,其間存在著極大的差異。舞臺上虛擬生活中的演員,對劇烈的變化和突然爆發的熱情或感情上的衝動全然視而不見,而它們呈現在純觀眾眼前便立即會被視為無理和荒誕而加以譴責。 由於忽然變換場景和隨時改變時空不僅被一些一直流傳不衰的書籍所肯定,而且還被許多人視為作家的偉大技巧,這類批評家又常常主要憑著一個作家在某章結束時為他的人物所安排的兩難處境,來評價一部作品的技巧。本章的這一段簡略的引言也許會被認為是毫無必要的。若果真如此,那便請把它看做是,本傳記作者要含蓄地說明,他打算回到奧利弗·退斯特出生的小鎮上去走一趟,讀者也只能認為此行必有其充足的理由,否則他們也不會被邀去進行這一長途跋涉了。 班博先生一大清早從貧民習藝所的大門口出來,神氣十足地邁著方步走上了大街。他充分顯示出一位教堂管事的風采和莊嚴;他的翹邊帽和外衣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他以他健康、強勁的手全力抓住他的手杖。班博先生什麼時候都高揚著頭,而今天早晨卻又比平時揚得更高了。他的眼神正陷入深思之中,神情有些飄然,這可能會提醒一位善於觀察的過路人,在這位教堂管事的頭腦中正在進行著難言的重大問題的思考。 班博先生決心不停下來和街旁小店鋪的店員們說話,也不和恭敬地與他打招呼的過路人敘談。他對他們的禮貌的表示只是輕輕一揮手,也絕不放緩他的莊嚴的步伐,就這樣一直走到曼太太為教區看養著一群小窮娃的寄養所的門前。 「該死的教區管事!」曼太太聽到她早已熟悉的晃動花園門的聲音時說,「這麼一大清早,除了他再不會有別人!好啊,班博先生,剛才就想到准是您來了!哦,天哪,我太高興了,真是的!請到客廳裡坐,先生,請。」 上面的頭一句話是對蘇珊講的;而那高興的歡呼聲卻是對班博先生而發。這位好心的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花園的門,十分小心,畢恭畢敬地把他往屋裡請。 「曼太太,」班博先生說,他不是坐在一把椅子上,也不是像一般粗人一屁股蹾在椅子上,而是逐漸緩慢地讓自己在一張靠背椅上落座,「曼太太,夫人,你早。」 「啊,您早,先生,」曼太太回答說,滿臉堆笑,「並祝您一切都好,先生!」 「馬馬虎虎,曼太太,」教區管事回答說,「教區生活可並不是那麼如花似錦。」 「啊,那可真不是,班博先生。」那位太太回答說。所有的窮娃要是聽到這句話一定都會,也完全應該,隨聲附和的。 「教區生活,太太,」班博先生用手杖一敲桌子接著說,「是一種充滿憂慮、苦惱和艱辛的生活;不過,我可以說,所有的公務人員都必然會遭到迫害。」 曼太太弄不十分清楚管事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只得表示同情地抬頭看著他,歎了一口氣。 「啊!你也只能歎口氣了事,曼太太!」教區管事說。 曼太太發現自己剛才看來是做對了,於是又歎了一口氣。這一聲歎息顯然使這位公務人員十分滿意。他壓下一陣開心的笑,嚴厲地望著他的翹邊帽說: 「曼太太,我這就要去一趟倫敦。」 「好啊,班博先生!」曼太太不免一驚,大叫著說。 「去倫敦,太太,」毫不動搖的管事先生又接著說,「乘郵車去。我和兩個吃救濟的窮鬼。曼太太!關於一些人的定居問題最近要開庭審判了,董事會指派我——我,曼太太——到克拉肯韋爾巡迴法庭上去宣誓作證。我深深懷疑,」班博先生直起腰來補充說,「法庭在聽了我的證詞之後,不會發現他們全都搞錯了。」 「啊!您可不要對他們太不留情面了。」曼太太求情似的說。 「這事兒完全是克拉肯韋爾巡迴法庭自找的,太太,」班博先生回答說,「要是最後結果對克拉肯韋爾巡迴法庭來說,比他們預期的要壞得多,那克拉肯韋爾巡迴法庭也只能責怪他們自己了。」 班博先生在說出這番威脅之詞的時候,態度是那樣堅決,目的性是那樣深不可測,曼太太不禁大為震驚。最後她說: 「你們坐郵車去,先生?我以為運送這些吃救濟的貧民總是用馬車的。」 「那是當他們生病的時候,曼太太,」教區管事說,「趕上雨季我們把生病的窮鬼安置在敞開的馬車裡,為的是防止他們感冒。」 「哦!」曼太太說。 「回倫敦去的郵車同意接收他們兩個,要錢很少,」班博先生說,「他們兩人的情況都已非常糟糕,我們算算把他們運走比埋葬他們還可以便宜兩鎊——那是說,如果我們能把他們拋在鄰近教區的地界之內的話。我想,如果他們硬要跟我們過不去,一路上仍沒有死,倒也不難辦到。哈!哈!哈!」 班博先生笑了一陣之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他的翹邊的帽子上;他於是又變得嚴肅起來。 「咱們差點兒忘了正事了,太太,」教區管事說,「這是你這個月的教區津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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