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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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本章敘及一個極貧窮的子民,篇幅雖短,也可能被認為是本傳記中極重要的一章 擾亂女管家房中平靜的老婦人,作為死神的使者倒是再合適沒有了。她已老得彎腰駝背了,四肢也因中風而顫抖不已;她的臉已完全變形,嘴癟眼斜,看上去倒像是有誰用鉛筆胡亂勾畫而成,而非出自自然之手。 真不幸!自然生就的臉面,有幾個能長久保持,以便以其天然的美愉悅世人啊!人世的憂慮、悲傷、饑餓,像改變人的心靈一樣,改變著他們的臉面;而只有在那類激情歸於寂滅,永不再對人干擾的時候,迷亂的烏雲才終於消散,露出一片清澈的天空。死者的面容,甚至在那種呆滯和僵化的狀態中,一般大都會重新顯露出早已忘懷的沉睡時的嬰兒形象,重現出早年生活中的神態;又一次變得如此安寧、平靜,以致熟悉他們的幸福童年生活的人,驚愕地跪在他的棺材旁邊,甚至看到天使來到了人間。 那個乾巴老太太搖搖晃晃地走過通道、爬上樓梯,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著她的侶伴的咒駡,到最後她必須停下來喘口氣,便把蠟燭交給她拿著,自己盡力在後面緊跟上。這時那位手腳更為靈巧的上司便幾步跨進了那病婦躺臥的房間。 這是一間什麼陳設都沒有的閣樓,在屋子的遠端燃著一支蠟燭。另外還有一個女人在床邊守著病人。教區醫療所的見習醫生站在火邊,把一根鵝毛削成牙籤。 「這夜晚真冷,柯尼太太。」女管家進屋時,那位年輕先生說。 「真是冷極了,先生。」那位太太用最客氣的口吻回答說,同時還施了一禮。 「你應該向你的合同商要來更好的煤球,」那位醫療所的代表用一根生銹的捅火棍戳碎了火上的一大團紅煤說,「這根本不是讓人度過冬夜的東西。」 「買煤的事是董事會做主辦的,先生,」女管家說,「再怎麼著,他們也得讓咱們別受凍才對啊,因為我們的處境已經夠艱難的了。」 這時談話被那病婦的一陣呻吟聲打斷了。 「哦!」那年輕人這時仿佛已經完全忘記了病人,猛地回頭向床那邊望去,「她就算已經完了完了,柯尼太太。」 「就算完了,是嗎,先生?」女管家問道。 「她要是還能再拖延一兩個小時,我會感到十分意外的,」那診療所的見習醫生眼睛盯著牙籤的尖兒說,「她的整個機體已徹底崩潰了。她迷糊過去了嗎,老太太?」 那侍候病人的老太太向床頭彎過腰去看了個究竟,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們要是不在這兒喧鬧,她可能就這麼死去了,」那年輕人說,「把燈亮放在地上,那她就會看不見了。」 那老太太照他說的把燈挪開,同時搖搖頭表示她認為那女人不會那麼容易就死去的,之後,她又在靠近剛剛回來的那個看護人的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女管家帶著不耐煩的神情,用披巾把自己包裹起來,在床的腳頭坐下。 那位診所的見習醫生,在製作好他的牙籤之後便在火邊坐下來,踏踏實實剔了十分鐘的牙;看來他對眼前的事越來越感到膩煩,於是便祝柯尼太太事事如意,踮著腳走了出去。 那兩個老婦人一聲不響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又從床邊站起來,走到火邊屈身向火伸出她們的乾枯的手來取暖。火光下,她們乾癟的臉顯得十分陰森,她們的醜陋看上去令人可怖,而她們卻就這麼呆著,開始低聲談起話來。 「我走了之後,她後來又說了些什麼嗎?」那送信的問道。 「一個字也沒說,」另一個回答說,「有一陣她自己撕扯和亂抓自己的胳膊;但我捏著她的雙手,她馬上就像睡著了。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所以我很容易讓她安靜下來。儘管我也吃教區救濟,在老太太們中間我還不是那麼不中用的;不是,不是!」 「大夫說要給她喝的熱葡萄酒,她喝了嗎?」最先說話的那一個問。 「我盡力想給她灌下去,」另一個回答說,「但她的牙關咬得緊緊的,她又拼命抓住那酒碗,我費了好大勁才又把它奪下來。因此,我把它喝下去了,喝下去可舒服了!」 這兩個老婆子朝四面望望,看准了沒有人偷聽她們的話,於是更往火邊靠近一些,開心地大笑了。 「我還記得,」那第一個開口說話的老婆子說,「她當年也常會這麼幹,事後還對這件事感到開心得不得了。」 「啊,她會這麼幹的,」另一個附和說,「她有一顆快活的心。她打扮過的好多好多死人,都像蠟像一樣清爽、漂亮。我這雙老眼曾見到過他們——是的,我這雙老手也還摸過他們;因為我幫她一起幹了不知多少次了。」 這老婆子說話時伸出她的發抖的手指得意地在她的眼前晃了幾晃,然後在口袋裡亂摸一陣,拿出一個年久變色的鐵皮鼻煙壺來,從中磕出幾粒鼻煙在她的夥伴伸出的手掌中,然後又磕了一些在自己的手心中。她們正這麼忙著的時候,一直不耐煩地守在病床邊,想等著那個即將死去的婦女從迷糊中清醒過來的女管家,也走到她們所在的火邊來,生氣地問她還要等多久。 「不會太久了,大娘,」那第二個婦人回答說,抬起頭來看著火,「等待死神我們誰也不會等得太久的。耐心點兒,耐心點兒!他很快就會來光顧我們所有的人的。」 「別胡說八道了,你這個老蠢貨!」女管家十分嚴厲地說,「你,瑪莎,告訴我,她在這之前也曾這麼迷糊過嗎?」 「常常如此。」那第一個婦人回答說。 「可是再也不會了,」那另一個婦人補充說,「就是說,她只會再清醒一次便再也不會清醒過來了——請注意,大娘,那也不會太久的!」 「不管它久不久,」女管家氣呼呼地說,「反正我不會在這兒呆著等她醒來了;你們兩個都注意聽著,別再這麼無事給我找麻煩。我沒有責任給所裡的每一個老婆子送終,再說我也不願意。記住了,你們兩個不懂事的老東西。你們要敢再這麼耍弄我,我先把話說在這兒,我就決不會輕饒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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