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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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驚異地看到,梅麗太太講這段話的時候,似乎一下子便抑制住了自己的悲傷;她說著話忽然坐直了身子,變得冷靜和堅強起來。他還更為驚奇地發現,這種堅強的態度還一直保持下去,而且在接下去對病人進行的各種關心和照顧中,梅麗太太始終是那樣積極和安詳;對於落在她身上的一切職責進行得如此穩妥,從外表來看,甚至如此欣然。但他還太年輕,不知道,堅強的意志,在十分艱難的環境中,會發揮多麼異乎尋常的作用。而這一點連具有那種意志的人自身也很少知道,他又如何會知道呢? 接下去是一個令人憂慮不安的夜晚。早晨來臨時,梅麗太太的預言不幸而言中,露絲的病進入了危險的高燒的第一階段。 「我們必須積極行動起來,奧利弗,不能光是只顧無用的悲傷,」梅麗太太把一個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說,「這封信必須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送交洛斯本先生。你必須穿過田野間的小道兒把它送到距此四英里多路的市集鎮上,從那裡再用馬匹直接快送到卡特西去。那裡客店的人自會負責安排這件事;這事我相信你一定能辦妥的,我知道。」 奧利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看上去他的憂愁似乎馬上煙消雲散了。 「這兒還有一封信,」梅麗太太忽然停住,又想了一會兒說,「我簡直不知道是現在就該發出去,還是等看看露絲的病情發展情況再說。不到我感到情況十分不妙的時候,我是不會將這封信發出去的。」 「這也是要寄到卡特西去的嗎,夫人?」奧利弗問道,他急於想趕快去執行他的任務,一直伸出一隻發抖的手要接那封信。 「不是。」老太太回答說,機械地把信交給了他。奧利弗掃了一眼,看到那封信要送交鄉間某個貴族莊園的哈裡·梅麗老爺,具體在什麼地方他也弄不清。 「這信送出去嗎,夫人?」奧利弗抬起頭來急躁地問道。 「我想先不要送了,」梅麗太太又把信拿回去說,「我要等明天再做決定。」 說完這話,她把錢包交給奧利弗,他也便不再耽擱,以他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上路了。 他迅速跑過田野,跑過常常把田野分割開的一些小徑,有時他幾乎完全被掩藏在兩邊茂密的玉米莊稼之中,有時又來到開闊的穀場,有不少收割和曬草的農人正忙碌地工作著。他一路上一次也沒有歇息,除了偶爾停下腳步喘喘氣,直到他滿頭大汗、一身塵土,來到市集鎮的那個小集市上。 他在這裡停下來,四處張望,尋找客棧。那邊有一家白房子的銀行,一家紅房子的釀酒廠,和一個黃房子的鎮公所;在一個角落裡有一所大房子,房子上所有的木頭都刷成了綠色,前面有一塊「喬治客棧」的招牌。他一看到它便馬上朝那裡趕去。 他先對在門口打盹的一個送信的孩子說明來意,他聽完他的話之後,告訴他去找馬夫;馬夫聽他把所有的話又重說了一遍後,告訴他去找店老闆。這店老闆是一位高大的先生,圍著藍色圍巾,戴著一頂白帽子,下身是褐色短褲,腳穿帶靴罩的大靴子。他正倚在馬房門口的一個水泵上,用一根銀牙籤剔著牙。 這位先生慢條斯理地走進櫃檯裡去開票,這件事花費了很長時間;開好票,付過了錢,馬還得備鞍、人還得穿好衣服,這樣又耽擱了足足十分鐘。這時候,奧利弗是那樣急不可待和憂慮不安,簡直覺得他自己也可以跳上馬背去,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下一個驛站。最後,一切都已就緒,然後帶著許多囑託和千萬快送的請求,奧利弗把一個小包交過去。那人兩腿一夾,那馬便疾奔過集市邊的不平整的石子路,在兩三分鐘內,便出了市鎮,沿著設有關卡的大道奔馳而去。 辦完這件事,奧利弗明確感覺到,一點兒時間也沒有延誤,已送信去找人想辦法了,因而在他匆匆走進客棧的院子時,心情倒輕鬆了一些。沒想到在穿過大門門洞時卻無意中撞上了一個用披風裹著全身的高個子男人,他那會兒正走出客棧的大門。 「哈!」那人大叫一聲,直盯住奧利弗,忽然又倒退了幾步。「這他媽的是誰?」 「我請求您原諒,先生,」奧利弗說,「我只想趕快回家去,沒注意到您走過來了。」 「該死!」那人自言自語地咕噥著,用他的那雙大黑眼睛呆望著那孩子。「誰能想到會有這種事!把他碾成灰!他也會從一口石頭棺材裡鑽出來跟我過不去!」 「我真抱歉,」讓那陌生人的瘋狂神態給嚇壞的奧利弗吞吞吐吐地說,「我希望我沒有傷著您!」 「見你的鬼!」那人氣惱萬狀地從緊咬著的牙縫裡自言自語說,「如果那天我有勇氣說出一句話,那我在一夜之間便從此不會再受到你的威脅了。願你遭到千刀萬剮,願你的心完全爛掉,你這個小魔鬼!你在這兒幹什麼?」 那人一邊這樣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對他晃著拳頭;他向奧利弗跨進一步,意思似乎要打他一拳,卻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上了,顯然是犯了病,滿嘴白沫,手腳抽搐。 奧利弗呆呆地望著那瘋人(因為他斷定他必是瘋子)自己掙扎著,站了一會兒,然後就跑進客店裡找人幫忙。看到他被安全地抬進了客店,他立即轉身往回走,儘量快跑以彌補無端耽擱的時間,並十分驚異和不無恐懼地回想著,他剛剛和他分手的那個人的無比離奇的行徑。 這件事也並未長久停留在他的記憶之中,因為一回到農舍便有許多事情佔據了他的思想,使他把一切關於他自己的考慮置諸腦後。 露絲·梅麗的病情急劇惡化,前半夜她已開始說胡話。一位住在遠處的醫生經常來看她。而他在第一次看過病人之後就曾把梅麗太太拉到一邊說,她的這種神志不清是最令人不安的一種症狀。「事實上,」他說,「如果她能恢復,那差不多就是一個奇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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