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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第四十九章 蒙克斯和布朗洛先生終於相見。他們的談話和打斷那次談話的新情況

  時近黃昏,布朗洛先生從停在他自己家門口的一輛馬車上走下來,輕輕敲門。門打開了,這時,從車裡走出一個壯實的男人,當即在馬車踏板的一邊站定,同時另一個原坐在車夫座上的男人也下車來,站立在踏板的另一邊。然後,布朗洛先生揮手示意,他們便從車廂裡攙出又一個男人來,左右架著他,匆忙走進門裡去。這個人便是蒙克斯。

  他們就這樣一直一語不發走上樓去。布朗洛先生在前面引路,把他們帶進了一間後屋。蒙克斯在下車的時候顯然已露出極不樂意的神情,到了這房門口,更站下不走了。那兩個人於是看著布朗洛先生,仿佛等待他的吩咐。

  「他知道另一條道兒是什麼結局,」布朗洛先生說,「他要是不按你們的吩咐做或任意亂動,那就馬上把他拖到街上,找到警察,以我的名義,控告他違犯了國法。」

  「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蒙克斯問道。

  「看你敢不敢逼我走那條路,年輕人?」布朗洛先生回答說,目不轉睛地正面看著他。「除非你完全瘋了,你敢離開這所房子嗎?你們放開他。來,先生,你完全可以走了,我們可以跟著你。可我警告你,以我視為最莊嚴和最神聖的一切起誓,你什麼時候跑上街去,我什麼時候就能讓你以欺騙和搶劫罪被捕。我已經下定決心,堅定不移。你要是也抱著同樣的決心,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負責!」

  「你憑什麼在街上綁架我,還讓這兩條狗把我強帶到這裡來?」蒙克斯問道,看看站在他兩邊的那兩個人。

  「憑我的一句話,」布朗洛先生回答說,「這兩個人的行動由我負責。你如果對失掉自由感到不滿——你剛才來這兒的路上完全有力量,也有機會奪回自由;但你想到還是以暫時安靜些為妥——我再說一遍,你可以出面尋求法律保護。我也會訴諸法律,但當你已陷得太深,無法回頭的時候,可別再來求我手下留情;到那時這權力便會落到他人手中;可別怨我把你扔進你自己正全力沖入的深淵。」

  蒙克斯顯然十分心神不安,而且還有幾分驚恐。他躊躇了。

  「你得趕快作出決定,」布朗洛先生十分平靜和堅定地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對你公開起訴,讓你受到雖然我能完全預見卻無法控制的嚴厲制裁,說來都讓人心驚膽戰。我再說一遍,你自己知道該怎麼辦。而如果你不願那樣,只願求助於我的忍耐和幾個深受你傷害的人的寬容,那你就什麼話也別說,安心坐在那把椅子上。這椅子已經整整等你兩天了。」

  蒙克斯咕噥了幾句,不知說些什麼,仍然猶豫不決。

  「你必須快做決定,」布朗洛先生說,「我只要說一句話,你就失去選擇的機會了。」

  那個人還在躊躇。

  「我可不想跟你討價還價,」布朗洛先生說,「我只是要維護別的幾個人的切身利益,我沒有權利那樣做。」

  「就沒有——」蒙克斯仍十分猶豫地問道——「就沒有什麼折衷的辦法嗎?」

  「沒有。」

  蒙克斯焦急地看著那位老先生,但從他的臉上,除了決心和嚴厲,什麼也看不出來,只得走進屋裡去,聳聳肩,坐下了。

  「從外邊把門鎖上,」布朗洛先生對那兩個幫忙的說,「聽見我搖鈴再進來。」

  那兩人照吩咐行事,於是他們倆被單獨留下了。

  「我父親的老朋友,先生,」蒙克斯扔下他的帽子和外衣說,「待我可真不錯!」

  「正因為我是你父親的老朋友,年輕人,」布朗洛先生回答說,「正因為我年輕時歡樂歲月的願望和抱負都和他分不開,因為那個和他同一血緣的好姑娘在極年輕時便前往天國,扔下我這個孤單的男人;正因為他還是個男孩的時候,在那個他原要讓她成為——但上帝另做了安排——我的年輕妻子的早晨,同我一道跪在他惟一的親妹妹的靈床之前,正因為自那以後,不管他經歷了多少坎坷,直到他死去,我的受傷的心始終不曾忘記過他;正因為對往事的回憶和聯想充滿我的心,甚至見到你也使我想起了許多和他有關的事;正因為這一切才使我心軟了,現在對你這麼溫和——是的,愛德華·李福德,甚至就在現在——你空用了他的姓氏卻如此不爭氣,也讓我為你臉紅。」

  「這和姓氏有什麼關係?」那另一個人面帶驚異,默默地注視著他的同伴的激動神情。「那姓氏與我何干?」

  「不相干,」布朗洛先生回答說,「和你沒有關係。但這是她的姓氏,甚至現在,事隔這麼多年,只要聽到隨便一個陌生人提到它還能使我這個老人重溫我曾一度感到過的興奮和激動。我很高興你已改名換姓了——非常——非常高興。」

  「一切都再好不過了。」蒙克斯(讓我們仍保留他假託的名字)在長時間沉默之後說。在這沉默期間他曾極不快地憤然前後晃動著身子,而布朗洛先生卻用手捂著臉一直坐在那裡。「你要我幹什麼呢?」

  「你有一個弟弟,」布朗洛先生站起身來說,「剛才在街上的時候,我只須跟在你身後在你耳邊悄悄叫一聲你弟弟的名字,幾乎便可以讓你懷著驚異的心情跟隨我到這裡來了。」

  「我沒有弟兄,」蒙克斯回答說,「你知道我是個獨生子。你幹嗎跟我談什麼弟兄的事?你對這事知道得和我一樣清楚。」

  「請注意聽我說,我清楚一些事情,而你卻可能不知道。」布朗洛先生說,「我的話慢慢會讓你感興趣的。我知道你不幸的父親當時還只是一個孩子,在家庭榮譽和最無聊、最可笑的野心迫使下締結了那一可悲的婚姻,而你是惟一的,也是極不體面的一個孩子。」

  「我不在乎你把話說得多麼難聽,」蒙克斯冷笑一聲插嘴說,「你瞭解實際情況,那對我就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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