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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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知道,」那位老先生接著說,「那不相配的結合所帶來的不幸、緩慢的折磨和持久的痛苦。我知道那可悲的一對如何拖著沉重的枷鎖,穿過一個對他們倆來說都已被毒化的世界。我更知道,冷漠的表面關係如何變成公開的對罵;彼此的漠不關心如何轉而化為不悅,不悅如何化為厭惡,厭惡又如何化作仇恨,直到最後他們掙斷了那哐啷作響的鎖鏈,彼此遠遠離開,各自帶著一段只有死亡才能解下的讓人痛苦的鎖鏈的殘餘,到了新的環境中以各自能裝出的歡顏將其掩藏。這一點你母親做到了;她很快便忘掉了它。但它在你父親心中卻生銹、作怪,使他許多年都痛苦不堪。」 「是呀,他們是分居了,」蒙克斯說,「那又怎麼樣?」 「在他們分居了一段時間以後,」布朗洛先生回答說,「你的母親完全沉溺于歐洲大陸的享樂生活之中,把那個足比她小十歲的年輕丈夫已丟到了九霄雲外;而你的前途被毀的父親卻仍留在國內,慢慢結識了一些新朋友。這些情況,你至少已經知道了。」 「我不知道,」蒙克斯把眼睛轉開以腳頓地說,顯然決心採取一問三不知的態度,「不知道。」 「你的態度,還有你的舉止都讓我肯定相信,這些情況你從來都沒有忘記,或者沒有一天不曾痛心地想到過,」布朗洛先生接著說,「我講的是十五年前的事,那會兒你才不過十一歲,你的父親也僅有三十五歲——因為,我再說一遍,他的父親逼他結婚時他還是個孩子。還必須讓我一件件重提有損于你父母英名的許多往事,還是讓咱們彼此心照不宣,你自己把全部真情都講出來?」 「我沒什麼可講的,」蒙克斯說,「你一定要講,你自己講吧。」 「那麼,他的那些新朋友,」布朗洛先生說,「是一個已退役的海軍軍官,他的妻子大約半年前死去,給他留下兩個孩子——本來還要多,不過很幸運在他們的孩子中,只有兩個活下來了。兩個都是女孩兒;一個是一個剛十九歲的漂亮姑娘,還有一個不過是個兩三歲的孩子。」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蒙克斯問道。 「他住在,」布朗洛先生仿佛並未聽到他的插話仍接著說,「一個什麼地方,後來你父親到處遊蕩正好到了那裡,並在那裡住下。由開始相識、相互交往,很快便成了朋友。你父親在各方面都得天獨厚。他具有和他的妹妹一樣的心靈和品貌。老軍官慢慢對他的瞭解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喜歡他了。我真希望事情就到此結束。他的女兒也喜歡他了。」 說到這裡,老先生停住了,蒙克斯眼睛望著地上,自己咬著嘴唇;一看到這情況,他立即又接著說: 「一年之後他同那女兒的關係已變得非同一般,來往非常密切;他已成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姑娘的真誠、熱情、專一的初戀的對象。」 「你這個故事真叫長。」蒙克斯說,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動著身子。 「這是一個傷心、痛苦和悲哀的故事,年輕人,」布朗洛先生回答說,「這類故事一般都是這樣;如果只是個單一的歡樂和幸福的故事,那幾句話便可以講完了。最後,那些曾犧牲你的父親以增強自己的地位和影響的富有的親人中——這並不是什麼奇聞,別的許多人也曾遇到過這種事——有一個死去了,為了補償他曾給你父親造成的苦難,便給他留下了他的醫治悲痛的萬靈藥——錢。你父親必須立即趕到羅馬城去,那人前往養病卻不巧死在那裡,把自己的許多亂七八糟的事都丟下了。他去了;在那裡感染上了致命的疾病。消息一傳到巴黎,你的母親便帶著你也跟到了羅馬。他在她到達的第二天便死去,沒有留下任何遺囑——沒有遺囑——因而全部財產都落到了她和你的手中。」 在他說到這一段的時候,蒙克斯雖然一直沒將眼睛轉向說話人的臉,卻聚精會神面帶焦急緊張的神色傾聽著。在布朗洛先生停住不再說的時候,他好像忽然松了口氣似地擦了擦發熱的臉和雙手。 「在他出國之前,路過倫敦的時候,」布朗洛先生注視著那另一個人的臉緩緩地說,「他曾到我家來過一趟。」 「這我可從沒聽說過。」蒙克斯插話說,語氣意欲表示根本不可信,但卻不免露出不快的驚異情緒。 「他來到了我家,留給我好些東西,其中有一幅畫——一幅他自己畫的畫像——那可憐的姑娘的肖像——這肖像他極不願意留下,可又不能在他那匆忙的旅途中一直帶著它。憂慮和悔恨已使他骨瘦如柴了;神情不安地總說什麼他自己造成的災禍和羞辱;他還私下告訴我,他打算不管遭受多大的損失,把他所有的財產全部變賣成現金,然後把他新得到的這份遺產中的一部分分給他的妻子和你,他自己便逃奔異國他鄉——我斷定他決不會獨自出走——決不再回來了。甚至對我,他的早年的老朋友,我們的友情已紮根於掩埋著我們共同的最親的人的黃土之中——甚至對我,他也不肯說出有關這件事的更多細節,只是答應說,他將在信中把一切情況都告訴我,然後再和我見一面,在人世上的最後一面。天哪!那就是最後的一面啊。我沒有見到任何信,也再沒見到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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