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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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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裡生活;我為什麼生活 在我們生命的某個季節,我們習慣於把每一個地點當作一所房子的可能選址加以考慮。我就是這樣把我住地周圍方圓十幾英里的鄉村考察了一番。在想像中,我一片又一片地購置下了所有的農場,所有的田地統統買下,我很清楚它們的價格。我走到每一個農場主的地產上,品嘗他的野蘋果,和他談耕作,把他的農場買下,由他說價錢,再按隨便什麼價錢抵押給他,心裡就這麼盤算著;哪怕出一個更高的價錢——每種東西都買下,只是沒有立下字據——把他的話當作字據,因為我一向喜愛交談——我買地只為耕種它,而且把農場主也耕種到某種程度,我想,等我過足了耕種的癮時才離開,讓他接著把地種下去。 這番經歷讓我的朋友把我當成了某種地產經紀人。不管我在哪裡安身,我都可以生活下去,而且田園風光會隨著我相應地展現出來。房子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座位而已——如果是一個鄉村座位則更好。我發現許多房子的選址都不可能很快地得到改善,一些人也許會認為宅基地距離村子太遠,可是在我看來是村子離宅基地太遠了。 是呀,我說了,我可以在那裡住下;而且我真的在那裡住過,一個小時的生活,一個夏季的生活,一個冬天的生活;看見了我是如何讓一年的光陰溜走的,挨過了冬季,就看到春天來到了。這個地區的未來的居民,不管他們會把房子修建在哪裡,都可以肯定那兒已經有人住過了。一個下午足可以把一片土地開發成一個果園、樹林和牧場,決定家門前應該留下什麼優良的橡樹或者松樹,由此把每一棵砍伐的樹都派上最好的用場;隨後我讓它閒置著,可能休耕,因為一個人若能讓許多事情擱置起來,相比之下他就是富有的了。 我的想像力把我帶得太遠,我竟然被幾座農場拒絕了——這種拒絕是我求之不得的呢——可是我從來沒有讓實際上的佔有把我的手指頭燒傷[1]。最接近實際佔有的那次,是我購買霍爾維爾那個地方,我已經開始挑選種子,並且收集木料製作一輛手推車堅持下去,爭取成功。但是,地產的主人還沒有給我寫下字據,他的老婆——每個男人都有這樣一個老婆——變卦了,要自己留下來,而他只好賠我十塊錢解除這筆買賣。 現在說句實話,我在這世界上當時只有一毛錢,因此倘若我就是有一毛錢的那個人,擁有了一所農場,多了十塊錢,統統都有了,那麼我的數學知識就算不過這筆賬了。不管怎樣吧,我沒有要他的十塊錢,農場也還給了他,因為這次買賣我已經做到位了;或者換個角度說,我表現得很大度,我還按我買時的價錢把農場賣給了他,而且,由於他不是一個富人,這樣等於贈送了他十塊錢,就讓我仍然擁有我的一毛錢、種子和製作手推車的木料好了。我發現我本來就是一個富人,買賣不成並沒有損害我的貧窮。但是我留住了那片田園風光,而且此後每年都得到它的碩果,還不用手推車來把它們運走。至於田園風光—— 我是我所巡視過的君主, 誰也剝奪不了我的權利。 我經常看見一個詩人,欣賞了一所農場裡最有價值的部分就離去了,而急躁的農場主還以為他只摘走了幾個野蘋果。嗨,農場主多少年以後也不會知道詩人把他的農場寫成了韻詩,加了一道令人大飽眼福的無形的籬笆,把農場圈起來;又寫牛奶擠了出來,去掉了奶油,並把所有的奶油取走,留給農場主撇掉奶油的牛奶。 霍爾維爾農場的真正吸引人之處,在我看來,是其美不勝收的幽靜景致,距離村子兩英里,距離最近的鄰居半英里,與公路相隔著一塊寬闊的田地;農場的邊界是一條河流,而且據農場主說,這條河在春天從樹林裡升起霧靄,把農場保護起來,不過這與我沒有什麼關係;農舍和倉房是灰色的,一副破敗的景象,籬笆東一截西一截,在我和原來的住戶之間攔起了一道遠久的間隔;蘋果樹老殘空洞而長滿了苔蘚,兔子咬過,讓人看得出我會與什麼樣的鄰居相處了;不過更主要的是我對它的那段回憶,我很早的時候在河上航行,看見那座房子隱蔽在密密匝匝的紅楓葉叢中,從那邊傳出來家犬的吠叫聲。 我急於把它購買下來,等不及農場主把一些石頭清理掉,把老殘空洞的蘋果樹砍伐掉,把牧場上長出來的小白樺樹連根刨掉,長話短說吧,等不及農場主把農場好好收拾一番。為了儘早占到這些好處,我隨時準備把這樁買賣做成;如同阿特拉斯[2],把世界扛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直沒有聽說他得到了什麼報償——我願意去幹所有這些事情,而沒有別的動機和藉口,趕緊用錢把它買下,據為己有,不受別人干擾。因為我完全清楚,如果我能夠讓它自由發展,它就能生長出我一心想要得到的豐碩的收穫。然而,結果卻事與願違,如同上面我敘說過的。 因此有關大規模務農的事情(我一直在耕耘著一個果園),我所能說的只是我早已準備好了種子。許多人以為種子會隨著年代不斷改善。我卻認為時間是分辨不出好與壞的;到了最後我要下種時,我自己的種子不大可能讓我感到多麼失望。但是,我會對我的夥伴們說,所有的話只說一次就夠了:盡可能地自由生活,別受約束。認真經營一座農場和在縣監獄裡坐牢,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老加圖,他的《農書》便是我的「栽培者」,我見過它的惟一譯本把這段話搞得一塌糊塗,他實際是這樣說的:「你真想購置一所農場,務必要在腦子裡反復權衡,別見地就買,一副貪相;也別懶得多去看看,只是繞著它轉了一圈兒走馬觀花,不多走走腦子。你越到那裡多看,你便越會對它喜歡,如果它真的不錯的話。」我認為我不會貪心地買下它,而會繞著它轉啊轉啊,只要活著就轉著看,死了就先埋在那裡,最終它也許會讓我更加受用的。 現在輪到我又一次進行這種嘗試,我打算描寫得更加詳盡一點;為了方便起見,把這兩年的經歷放在一起寫。一如我所說的,我無意寫一曲沮喪的頌歌,而要像晨曦裡的大公雞一樣,站在棲木上,盡情扯起嗓子打鳴,哪怕只是為了把我的鄰居們喚醒。 ![]() <奧爾德雷德·沃森 插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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