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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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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奇伯格鐵路接觸湖邊的地方,距離我居住的位置的南邊大約一百杆遠。我通常沿著它的堤道向村子走去,在某種程度上,我就是由這條路的連接與社會發生聯繫的。貨運列車上的人們路過這整段路時,向我點頭示意,仿佛我是一個老熟人,因為看見我的次數太多了,顯然把我當作一個雇工了;我確實是一個雇工。我也很願意在地球軌道上的某個路段做一名養路工。 無論冬夏,火車頭的汽笛聲穿透我的樹林,好像一隻翱翔在農場上空的鷹在吱兒吱兒鳴叫,告訴我許多浮躁不安的城市商人紛紛來到這個鎮的周圍,或者敢於冒險的鄉村商人從另一個方向來到這裡。由於它們在一條地平線上穿梭來往,於是大喊大叫,讓對方讓開軌道,有時候兩個村鎮都聽得到它們的鳴叫。鄉村哪,看看你的雜貨送來了;鄉下人哪,看看你們的糧食送來了!農場如今已經沒有哪個人如此獨立,敢對它們說一個「不」。 這裡就是你們為它們付出的錢!鄉下人的哨子叫起來了;如同撞牆槌的木料以每小時二十英里的速度沖向城市的牆壁,木椅因此多不勝數,居住在城裡的人,疲勞而不堪重負,這下有座位歇息了。為了表示如此巨大而笨拙的禮貌,鄉村向城市送去了椅子。長滿印第安烏飯樹的山,全都被砍伐一光,長滿越橘的草地也被掠劫一空,東西都運進城裡去了。棉花進了城,織布下了鄉;絲綢進了城,羊毛下了鄉;書本進了城,可是寫作書本的智慧卻降低了。 我遇到那個火車頭,拖著一溜車廂像行星運轉一樣奔馳而去,或者像彗星一樣一閃而逝,觀看的人不知道它具有如此的速度,馳向什麼方向,還能不能再返回這個體系,因為它的團團氣體如同一面旗幟,飄浮出一溜金色的銀色的圈環,好像我看到過的一片羽毛般的雲彩,高高懸浮在天空,大團大團地擴散開來,組成一團光亮——仿佛這個旅行的神仙,這個吞雲吐霧的傢伙,將會把夕陽西下的天空當作號衣穿在火車身上;我聽見這匹鐵馬噴氣如雷,隆隆穿過群山,迴響不絕於耳,鐵蹄震撼著大地,鼻孔噴著火噴著煙(我不知道在新的神話中,人們會寫進去什麼樣的飛馬與火龍),看起來大地仿佛已經得到了一個新種族,配得上在上面居住。 倘若所有現象如同看起來的樣子,人們把各種元素改造為僕人,實現各種高貴的目的,那該多好啊!倘若飄浮在火車頭上的雲霧是英雄行動的熱汗,或者像懸浮在農夫田地上的雲彩一樣普降甘霖,那麼各種元素和大自然本身便會心甘情願地為人們當差跑腿,保駕護航了。 我觀看早上的列車通過,懷著同樣的感受觀看太陽升起,太陽倒顯得未必有列車那麼準時了。火車駛向波士頓,車上的雲團向後延伸,越升越高,升上天空,把太陽遮住片刻,往遠處的田野投下一片陰影,好似橫空出現了一輛列車,相形之下的那輛小列車擁地而行,不過是矛槍上的那個小倒鉤罷了。這個冬季的早上,那匹鐵馬的廄主起身很早,借著星光在群山之間穿行,給他的鐵騎喂草填料,拉套駕馭。火也早早地生起來,給它供熱,讓它上路。倘若這項事業既是純真的,又是早起的,那該多好啊!倘若大雪積得很深,那麼人們會給它穿上雪鞋,用一具巨大的鐵犁在群山中開出一道壕溝,直達海岸線,而列車像一輛沿溝而行的播種機,把所有浮躁不安的人們和飄浮的商品,撒在鄉間當作種子。 整個白天,這匹火駒在鄉間飛馳,主人歇息時才會停下它那疾馳的蹄子,而我在子夜時分也會被它的踏蹄聲和挑戰似的噴鼻聲喚醒,這時,在樹林裡遠處的幽谷裡,它遭遇了冰雪覆蓋下的各種阻攔,在晨星照射下才會到達它的馬廄,可是沒有休息沒有睡眠便又要啟程上路了。要麼在傍晚時分,我聽見它在自己的馬廄裡釋放出白天過剩的精力,讓自己的神經平靜,讓自己的肺腑和腦袋冷靜,這樣它那鐵打鋼鑄的身心終於可以睡上幾個小時了。倘若這項事業如同它的曠日持久和不知疲倦那樣,既是英雄般的,又是威嚴的,那該多好啊! 位於城鎮邊界上的樹林,遙遠偏僻,人跡罕至,過去只有獵人白天才闖進去打獵,如今在漆黑的夜裡,燈光輝煌的沙龍不期而至,不管裡面居住的是哪方來客。這一刻停在村鎮或者城市的某個燈火輝煌的車站,一個社交群體聚集在那裡,下一站卻停在了「陰沉的沼澤地」,把貓頭鷹和狐狸嚇得紛紛逃走。列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現在成了鄉村日子裡值得紀念的事情。它們丁時來,卯時走,汽笛嗚嗚叫,老遠就聽得清清楚楚,農夫們根據它們來校準鐘錶的時間,這樣一來,一個管理周密的公共機構讓整個國家守時守點,有矩可循了。自從發明了鐵路,人們難道不是在守時方面大有改進嗎? 人們在火車站裡說話和想事不是比在驛站廳裡快多了嗎?火車站的氛圍裡有一些通著電流的東西。火車站能營造出這些奇跡,我感到不可思議;我的一些鄰居,我滿以為他們永遠不會乘坐如此快速的交通工具到波士頓去,現在鈴聲響起時他們一準在準備上車了。不管做什麼事情,「鐵路方式」現在成了口頭禪;不管什麼權威機構,經常提醒和好言相勸別在火車軌道上活動,是很有必要的。整治鐵路,用不著停下來宣讀暴亂治安法案,也用不著在烏合之眾的頭上開槍。 我們已經建造了一種命運,一個阿特洛波斯[5],這是永遠會起作用的。(不妨給你的火車頭起一個「阿特洛波斯」的名字。)人們通過廣告便知道幾點幾分這些閃電一樣的火車頭會朝羅盤上的什麼特別地點疾駛而去;但是,鐵路不會打亂大人的正事,兒童上學可以乘坐另一條鐵軌。我們因為有了鐵路生活得更加從容了。我們因此都可以受教育去做退爾[6]的兒子了。空中充滿了看不見的箭矢。除了你自己的路,每一條小路都是命運之路。那麼,守住你自己的路吧。 我之所以對商業刮目相看,是因為它的進取精神和大膽作為。它沒有拱起手來向朱庇特祈禱。我看見這些人每天去忙生意,多少都表現出了勇氣和滿意,甚至幹得比他們懷疑的更多,也許比他們有意設計的還發揮得更好呢。在布埃納維斯塔[7]前線能頂下來半小時的英雄行為,我為之感動;不過更讓我感動的是那些在鏟雪機裡過冬的人們那種堅定的樂觀的活力;他們不僅僅具有拿破崙認為最難得的早上三點鐘打仗的勇氣,而且還有勇氣在這麼早的時間裡不去休息,要等到暴風雪停息下來他們才去睡覺,要等到他們的鐵騎的筋骨都凍住後才去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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