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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記錄二十

  放電 理念的材料 零之絕壁

  放電——這是最貼切的定義。現在我知道它就像在放電。這幾天來我的脈搏變得越來越乾燥,越來越快,甚至越來越緊張。電極越來越接近——一陣乾巴巴的爆裂聲——再接近一毫米:就會爆炸,然後就是寂靜。

  我的一切現在非常平靜和空虛,就像在一座無人的房子裡,只有你一個人躺著,生病了,極其清晰地聽到你的思緒尖銳的清脆的滴答聲。

  或許這次「放電」最後治好了折磨著我的「靈魂」,我又變得和我們所有人一樣。至少,現在我能夠幻想著O站在立方體的臺階上,可以看著她在氣鐘裡,不會感到心痛。如果她在行動部門那裡說出我的名字,不要緊:在我的最後一刻,我會虔誠感激地親吻恩主那只帶來懲罰的手。承受懲罰是我對眾一國的權利,我不會放棄這個權利。我們,我們國家的號碼們,不應該也絕對不能放棄這一權利——我們所擁有的唯一的因此也是最寶貴的權利。

  我的思緒平靜地清脆地滴答響著。一架看不見的飛機載著我飛到我摯愛的抽象世界的藍色高空。在那裡,在最純淨最稀薄的空氣裡,我看到我對於「權利」的理念就像一個充氣輪胎那樣啵的一聲爆破了。我清楚地看到,那只是源自古時候的人荒謬偏執的理念——他們關於「權利」的理念。

  有的理念是土捏的,有的理念是用永恆傳世的金子或我們寶貴的玻璃鑄成的。要確定一個想法是由什麼材料構成的,只需要在上面滴上一滴強酸就足夠了。古時候的人知道這麼一種強酸:歸謬法。我相信這就是它的名字。但他們害怕這種強酸,他們甚至希望看到一個泥捏的天堂,一個玩具天堂,而不是藍色的虛無的天堂。但感謝恩主,我們是成年人,我們不需要玩具。

  那麼,將一滴強酸倒入「權利」這個想法。即使在古代人裡,他們最成熟的人也知道權利源自力量,權利是力量的函數。因此,我們有了這架天平:在一頭是一克的砝碼,另一頭是一噸的砝碼;一頭是「我」,另一個是「我們」,眾一國。認為「我」能夠相對於國家擁有某些「權利」就像認為一克的砝碼在天平上能壓平一噸的砝碼,這不是很清楚嗎?因此有了這一區分:權利歸於噸。而義務歸於克。從渺小到偉大的天經地義的途徑就是忘記你是一克,而要認為自己是一噸的百萬分之一。

  你們這些氣色紅潤四肢發達的金星人,還有你們,像鐵匠一樣黑黝黝的天王星人,我聽到你們在朝著蔚藍的看不見我的天空喃喃地提出反對意見。但你們一定要明白:一切偉大的事物都是簡單的:只有四項算術法則才是永恆不變的。只有以四項算術法則為基礎的倫理才是偉大的,不變的,永恆的。這是最高的智慧,金字塔的塔尖,人們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奮力掙扎,已經攀登了好幾個世紀。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你會看到微不足道的蠕蟲般的人們仍在折騰著從古人一直流傳到我們的那套把戲。從塔尖望下去,所有的一切都一樣:非法的母親——O、殺人犯、膽敢寫詩辱駡詆毀眾一國的瘋子。而他們得到了相同的判決:處死。這正是那些住在石頭房子裡的人在歷史緋紅天真的黎明之光照耀下所夢想的神聖的正義。他們的上帝懲罰反對神聖教會的褻瀆神明的言論,嚴厲地將他們處死。

  你們,長得像古代西班牙人一樣樸素黝黑的天王星人,你們擁有將罪犯在火刑柱上燒死的智慧。你們沉默不語。我認為你們會支持我。但我聽到臉色紅潤的金星人嘟囔地說著什麼酷刑、處決、回歸野蠻時代。我親愛的朋友們,我同情你們:你們達不到哲學—數學層次的思考水準。

  人類歷史呈現圓圈式的上升,就像一架飛機。圓圈各不相同——有的是金色的圓圈,有的是血腥的圓圈。但所有的圓圈都可以被等分為三百六十度。運動從零度開始——漸漸推進,十度、二十度、兩百度、三百六十度——又回到零度。是的,我們已經回到了零度,顯然,這個零度是完全不一樣,完全嶄新的。我們從零度向右邊開始,我們從左邊回到了零度。因此,我們不是來到了零上,而是來到了零下。你能理解嗎?

  我想像這個零就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狹窄的刀刃般鋒利的絕壁。在狂暴野蠻的黑暗中,我們屏住呼吸,從零之絕壁的黑夜那一面出發,幾個世紀以來,我們,哥倫布們,航行著,航行著,我們繞著地球整整一圈。最後,我們終於發出歡呼,高聲致意,每個人都爬上桅杆:在我們面前,是零之絕壁未知的另一面,在眾一國的北斗星的照耀下——一團淡藍色的物質、火花、彩虹、太陽、數百個太陽、數十億條彩虹……

  要是我們只是與絕壁的黑暗的另一面只有一刃之隔呢?刀子是人類發明中最強有力、最不朽和最輝煌的發明。這把刀是斷頭臺,是解開所有繩結的利器,而刀鋒就是悖論之路——配得上這個無所畏懼的思想的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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