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小婦人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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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響起了好一陣叮叮咣咣的敲擊聲,待到幕啟時,眼見臺上的佈景,誰也不再抱怨剛才的拖拉。這真是太壯觀了!一座塔樓直抵屋頂,半截腰處有一扇窗,窗前燈光搖曳,紮拉身著天藍和銀灰相間的靚麗長裙隱在白色的垂幕後,等待羅德裡奧。羅德裡奧整飭一新,帽上綴了羽飾,披紅色大氅,栗色鬈髮,攜一把吉他,當然也沒有忘記蹬上那雙靴子。他跪在塔樓腳下,唱起動人的小夜曲。紮拉應聲作答,一番對唱之後,同意與他私奔。羅德裡奧帶了繩梯,有五級梯磴,他將繩梯一頭甩上去,請求紮拉拾級而下。她怯怯地鑽出窗子,手搭在羅德裡奧的肩頭,準備擺好身段,躍下層樓,但是,「天啊!紮拉!」她忘了身後的裙裾,裙裾掛在窗上,塔樓搖晃起來,向前傾斜,轟然倒塌,將一對可憐的戀人埋在廢墟中。 斷壁殘垣中,褐色靴子拼命晃來晃去,全場響起尖叫聲,金髮美女也探出頭來,高喊:「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幸好那位暴虐的父親堂·佩德羅保持了鎮定,他沖上場,拽出他的女兒,急急說道: 「別笑!接著演,就像一切都正常!」然後,他又吆喝羅德裡奧站起身來,怒氣衝衝地要將他逐出自己的領地。儘管給塔樓砸得昏頭昏腦,羅德裡奧仍然無視老人家的嘲罵,拒絕離開。這番勇敢的舉動感染了紮拉,她也挺身反抗父親。於是,他把他們打入了城堡內深深的地牢。一個矮小的獄卒手持鎖鏈上場,押送他們前往,他看來驚魂未定,顯然忘了自己的臺詞。 第三幕是在城堡的大廳內,阿加上場了,她來是為了搭救那一對戀人,除掉烏戈。她聽到烏戈走近,忙躲起來,看他把魔劑傾入兩杯酒中,吩咐膽怯的小僕人「拿去給地牢裡的囚犯喝下,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到」。小僕人把烏戈拉到一邊,講述什麼事情,趁此機會,阿加用兩杯沒有下藥的酒偷樑換柱。費迪南多,也就是「僕人」,端了酒杯離開,阿加把準備給羅德裡奧喝的那杯酒放回原處。烏戈在一大段唱後口渴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喪失了神志,捶胸頓足,一番掙扎後,倒地死去。死前,阿加借一段高亢、優美的詠唱,告訴了他事情的真相。 這一場果然驚心動魄,雖然有人會認為,一大把長髮意外甩落,削弱了惡人惡報的效果。在觀眾的喝彩聲中,烏戈來到台前謝幕,而且極為得體地拉上了阿加,因為阿加的演唱據認為比所有其他人加起來都精彩。 第四幕幕啟,羅德裡奧聽說紮拉拋棄了他,陷入絕望,正準備自殺殉情。短刀抵上胸口,窗下傳來優美的歌聲,訴說紮拉癡情不改,但卻身處險境,只要他願意,就能救她。一把鑰匙丟進來,幫他打開了牢門,他狂喜之下,掙斷鎖鏈,匆匆奔下,前去拯救他的意中人。 第五幕開始了,堂·佩德羅正對紮拉大發雷霆。他要紮拉遁入修道院,紮拉不肯,苦苦哀告中,看看要昏倒過去,羅德裡奧闖入,向她求婚。堂·佩德羅嫌他太窮,自然不答允。兩人指天畫地,大吼大叫,鬧得不可開交,羅德裡奧執意要把心力交瘁的紮拉帶走。此刻,小僕人上場了,送來神秘消失的阿加留下的一封信和一個包裹。信上說,她把一筆財富饋贈給這對戀人,還說,堂·佩德羅如果阻撓他們的幸福,註定要遭報應。包裹打開了,一把把的硬幣撒落在舞臺上,閃閃發亮。「暴虐的父親」心軟了,他默許了婚事,在眾人興高采烈的合唱聲中,戀人優雅地跪在堂·佩德羅的腳下,接受祝福,帷幕徐徐落下。 屋裡掌聲雷動,驀地又戛然而止,因為充作「包廂」的折疊床突然坍塌,掩埋了熱情的觀眾。羅德裡奧和堂·佩德羅連忙跑來救助,幸好人人都毫髮無損,唯是笑得說不出話來。姑娘們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漢娜進門說道:「馬奇太太恭請女士們下樓用餐。」 這太出乎意料,甚至演員們也沒想到,當她們來到餐桌前,更不由得面面相覷,一陣驚喜。想必是媽咪又要給她們個小小的款待,自從告別了衣食無虞的日子後,她們甚至都沒聽人說起過面前的這些美味。有冰淇淋——滿滿的兩盤,一粉一白,有蛋糕、水果和饞人的法國夾心軟糖,餐桌中間,擺放了四大捧溫室培育的鮮花。 姑娘們一時都喘不上氣來,她們先是盯住餐桌,又轉向看上去喜氣洋洋的媽媽。 「是仙女下凡嗎?」艾美問道。 「是聖誕老人。」貝絲說道。 「除了媽媽還有誰。」梅格笑靨如花,雖然花白的鬍子和白眉毛還掛在臉上。 「馬奇阿婆心血來潮,送來了晚餐。」喬突發靈感。 「你們都說錯了。是勞倫斯老先生送來的。」馬奇太太回答道。 「勞倫斯家那個小男孩兒的爺爺!他怎麼想起來的?我們不認識他啊!」梅格叫道。 「漢娜把你們的早餐會講給他的一個僕人聽。他是位古怪的老人家,不過,這讓他很歡喜。他認識我父親,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下午,他差人送來一封很客氣的便箋,說他希望對我的孩子們表達一點心意,送些不足掛齒的東西,慶祝聖誕。我無法拒絕,所以,就有了這個小小的晚宴,算是對那頓麵包加牛奶的簡陋早餐的補償。」 「准是那個男孩兒要他這樣做的,沒錯兒!他是個挺好的人,但願我們能認識他。好像他想和我們交往,但他很害羞,梅格特古板,半路碰上,她都不許我跟他講話。」喬說,桌上的盤子傳來傳去,冰淇淋開始在「啊」「噢」的嘖嘖聲中慢慢消失。 「你是說住在隔壁大宅子裡的那一家人,對嗎?」一個姑娘問道,「我媽媽認識老勞倫斯先生,她說他很傲慢,不願跟鄰居打交道。他的孫子很少出門,即使騎馬或散步,還得有家庭教師陪同,這之後,就給他關在屋裡,埋頭念書。我們曾經邀請他參加聚會,但他沒來。媽媽說,他很討人喜歡,不過他從來不和女孩子說話。」 「有一次我們家的貓跑丟了,是他送回來的,我們隔著籬笆聊了一會兒,聊得可開心啦,是關於板球什麼什麼的,後來,看見梅格來了,他就走開了。哪天我得和他交個朋友,他需要有點兒消遣,這我知道。」喬直截了當地說。 「他很規矩,就像是個小紳士,所以,你要同他交往,碰上合適機會,我並不反對。花是他親手送來的,我本該請他進來坐坐,但我不清楚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走時,聽見樓上的笑鬧聲,好像很有點戀戀不捨,顯然太悶得慌了。」 「幸虧你沒請他進來,媽媽!」喬笑道,低頭瞧了瞧腳上的靴子,「不過我們還要排另一齣戲,說不定是哪一天,他可以來看。沒準兒他可以扮個角色,豈不是挺有趣兒的嗎?」 「我從沒收到過這麼鮮豔的花束!太漂亮了!」梅格專心致志地打量手中的花。 「果然很可愛,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貝絲的玫瑰。」馬奇太太說,扭頭嗅了嗅肩帶上有些枯萎的花瓣。 貝絲偎依過去,悄聲說:「但願我能把我的那一束送給爸爸。他恐怕不能像我們一樣,度過如此快樂的聖誕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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