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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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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他人安慰貝絲,自己急忙走進廚房,廚房裡已經亂成一團。她圍上巨大的圍裙,忙碌起來,碟子摞了一堆等待刷洗,卻發現火又滅了。 「可真是夠瞧的!」喬咕噥著打開爐門,使勁捅了一氣。 火又著起來,她尋思應當趁燒水的時候到集市上買菜。出門走走,她的心情好多了,一會兒工夫,她買了一隻小小的龍蝦,幾棵蔫蔫的萵苣,兩盒酸溜溜的草莓,為自己砍價的本事得意一番,就趔趔趄趄回家了。待她把原料洗淨切好,準備妥當後,爐子也燒得正旺。漢娜留了一大盆兒面需要發酵,梅格早早發酵好,擺在爐臺上,等它第二次發酵,但她淨顧了在客廳陪薩莉·加德納,忘了這回事,直到廚房的門訇然洞開,一個身上撲滿麵粉、煤灰,臉色通紅,頭髮蓬亂的身影立在門口高叫: 「我說,面都溢到盆外邊了,是不是『發』得差不多了?」 薩莉撲哧笑出了聲;梅格點頭不迭,雙目圓睜,眉毛揚得不能再高,門口的幽靈見狀立即消失,忙了去把已經泛酸的麵團塞進烤爐裡。馬奇太太下樓來,掂量掂量家中事態,又對坐在一邊為她的寵物入殮的貝絲安慰幾句,逕自出門走了。望著那頂灰色女帽消失在拐角處,姑娘們忽然生出一股孤苦無助的感覺。幾分鐘後,克羅克小姐駕到,說她也是來做客的,更讓她們心中一陣絕望。這位面黃肌瘦的老處女,鼻子很尖,眼睛很賊,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窺探,接下來自然是到處去傳閒話。她們並不喜歡她,但大人要她們對她和善些,因為她又老又窮,也沒有朋友。梅格無奈將安樂椅讓給她,硬著頭皮和她搭訕,聽她問東問西,說好說歹,連帶傳播旁人的小道消息。 語言無法描述喬那個上午的焦慮、體驗和辛苦,她端上的午餐此後成了給人常掛在嘴邊上的笑料。她不敢沒完沒了地請教,只有自己瞎琢磨,發現光憑幹勁和熱情,仍然當不成個好廚子。她把萵苣煮了一個小時,痛心地看到,萵苣的尖梢煮得稀爛,莖部卻更硬。麵包烤焦了,因為沙拉的澆汁讓她惱火,顧不上別的,索性亂調一氣,終於明白,沙拉怕是沒法吃了。龍蝦對她來說,是個猩紅的神秘傢伙,她連敲帶剔,卸去了龍蝦的外殼,將一點點龍蝦肉擺在一大蓬萵苣葉中。土豆須快些出鍋,免得蘆筍涼透,結果煮得半生不熟。牛奶凍凝成了疙瘩,草莓也不像看上去那麼甜熟,原來是給人「包裝」過。 「算啦,他們餓的話,可以吃牛肉,還有麵包和黃油,不過,白忙了一上午,可真夠丟人的。」喬暗想,她比通常的時間晚了半小時搖鈴,招呼眾人就餐,自己站在那裡,又熱又累,精疲力盡,打量為勞瑞和克羅克小姐準備的這頓盛宴,須知勞瑞終日有美味佳餚,而克羅克小姐的眼睛一貫挑剔,但凡有一點紕漏,就會給她的長舌頭傳個家喻戶曉。 一盤又一盤的菜肴給人嘗嘗,就推到一邊,可憐的喬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艾美咯咯直樂,梅格似乎很煩躁,克羅克小姐一勁兒撇嘴,勞瑞鉚足力氣又說又笑,盡力活躍氣氛。喬的得意之作是水果,她放了不少糖,還拌了一大罐子香噴噴的奶油。等到精緻的玻璃盞傳過四座,望著奶油的海面上浮了玫瑰色的草莓小島,人人面露喜色,她這才覺得火辣辣的面孔涼爽些,長長籲了一口氣。克羅克小姐先嘗一口,臉頓時皺成一團,只顧了喝水。喬自己沒吃,因為草莓挑揀過後剩得不多,她生怕怠慢了別人,現在轉臉看看勞瑞,勞瑞吃得勇猛,卻不時偷偷咧嘴,兩眼盯了盤子,不肯抬頭。艾美一向喜歡美食,滿滿吞了一大勺,當下噎住,用餐巾捂住臉,慌忙逃席而去。 「天啊,怎麼回事?」喬哆嗦著問道。 「你放了鹽,不是糖,這奶油都苦了。」梅格痛心疾首地答道。 喬呻喚一聲,坐倒在椅子上;她記得最後一刻,她是從廚房桌上兩個罐子裡慌慌張張地選了一個,以為是糖,撒在了草莓上,還忘了把牛奶放入冰箱。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看就要撇嘴哭了,偏巧與勞瑞的目光相遇,難為他經歷一通折磨,還是保持了歡快的模樣,她忽然覺出了事情的滑稽,禁不住放聲大笑,笑得眼淚流了滿臉。人人都笑起來,「囉嗦」小姐(姑娘們私下是這樣稱呼這位老處女的)也不例外。這頓糟糕的午餐就在一片歡樂聲中,伴著麵包、黃油和橄欖結束了。 「我已經沒心氣兒刷鍋洗碗了,我們還是肅穆一會兒,準備參加葬禮吧。」大家離席時,喬說道。克羅克小姐已經等不及要走了,她只想趕到另一個朋友的餐桌前去飛短流長。 為了貝絲,他們果然肅穆起來。勞瑞在小叢林的籬障前挖了一個墓穴,皮普善良的女主人灑淚將它安置在裡面,覆上青苔,紫羅蘭和繁縷紮的花圈,掛在墓碑上,墓碑上刻了喬上午百忙之中撰寫的碑文: 可憐皮普·馬奇, 卒於六月七日。 心中愛與傷痛, 綿綿永無絕期。 葬禮結束後,因為傷感和龍蝦肉作怪,貝絲回屋歇息,但屋裡沒個安身的地方,每張床上都亂糟糟的,她掃床疊被,收拾雜物,這才覺得心情好些。梅格幫助喬忙了半個下午,清理餐後的狼藉,兩人疲憊不堪,一致同意就用茶水和麵包抵了晚飯。苦奶油攪得艾美脾氣暴躁,勞瑞出於好意,帶她駕車出遊。馬奇太太回家時,只見三位姐姐後半晌還在苦幹,她瞄一眼壁櫥,知道實驗已經取得某種成功。 還沒等小主婦們歇下來,有人登門拜訪,大家又是一通手忙腳亂,料理屋子,招呼客人;然後又得出門買茶葉;最後想起,還有一兩件針線活兒不能拋下。等到忙完這一切,已是月色昏黃時分,屋外空氣濕潤,悄然無聲響,她們一個接一個來到門廊上,六月的玫瑰,蓓蕾綻放,每人坐下時,都不免呻吟或歎息幾聲,仿佛是累了,又仿佛心事重重。 「多可怕的一天!」通常總是喬第一個開腔兒。 「似乎比平常過得快些,不過真夠難受的。」梅格說。 「一點兒不像個家。」艾美添了一句。 「沒有媽咪和皮普,就不是家了。」貝絲感傷地說,眼淚汪汪地看看頭頂空蕩蕩的鳥籠。 「寶貝兒,媽媽在這兒,而且,只要你願意,明天還可以有只小鳥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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