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41)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四一

　　喬剛要惡語相向，話沒出口，又忍住了，血湧到腦門上，呆立片刻，一槌打倒一個球門，弗雷德擊中終點柱，得意地宣佈自己勝出。喬走去揀自己的球，半天才在灌木叢中找到。回來時，她已經冷靜下來，耐心地等待輪到自己。她幾次擊球，才追回失地，此時，對方幾乎已是勝利在望，凱蒂的球是倒數第二隻，就停在終點柱邊上。

　　「喬治國王在上，我們完了！凱蒂，沒用了。喬小姐本該還我一記，這下你要慘了。」弗雷德激動地大叫，眾人都圍上前來，看個究竟。

　　「美國佬擅長的是寬恕對手，」喬說道，瞥一眼過去，弗雷德臉紅了，「尤其是在穩操勝券時。」說罷，她沒有碰凱蒂的球，巧妙一擊，贏了比賽。

　　勞瑞把帽子拋上天空，隨即想起不該為客人的落敗喝彩，連忙噤聲，悄悄對他的朋友說：

　　「好樣兒的，喬！我親眼所見，他確實耍賴；不必再同他糾纏了，我敢保證，他下次再不會了。」

　　梅格把喬拉到一邊，裝作為她紮緊散亂的辮子，贊許道：

　　「氣死人了，還好你沒發火，我真高興，喬。」

　　「別誇我，梅格，這會兒我還想給他一耳光呢。我在灌木叢裡忍了半天，才把火氣壓下去，沒有大吵大鬧，它現在就在肚裡冒煙兒，所以，他最好離我遠點兒。」喬恨恨地說，從大帽檐下對弗雷德怒目而視。

　　「該用餐了，」布魯克先生看看手錶說，「軍需官，你來點火，打水，馬奇小姐、薩莉小姐和我一起擺餐桌好嗎？誰會煮咖啡？」

　　「喬可以。」梅格應聲答道，很高興推薦她的妹妹。喬想起正好可以施展她最近學到的手藝，跑去掌管咖啡壺，小女孩們四處揀了些幹樹枝，男孩子或動手生火，或去不遠處的泉水邊汲水。凱蒂小姐埋頭畫速寫，貝絲忙著用燈芯草編結擺放東西的小草墊兒，弗蘭克在一旁同她搭訕。

　　司令官和他的助手很快鋪開臺布，上面擺滿了誘人的吃喝，用綠葉精心點綴起來。喬宣佈咖啡煮好，眾人圍坐下來盡情享用美餐，少年人很少有消化不良的時候，運動過後正好胃口大開。這確是一頓愉快的野餐，事事都很新鮮，奇特，不時爆發的笑聲，驚得近旁吃草的老馬惶惶不安。餐桌高低不平，稍不留心，杯碟碗盞就東倒西歪；橡子掉進牛奶裡；黑螞蟻不請自來，跟著分一杯羹；小毛毛蟲從樹上晃蕩下來打探消息。三個小孩兒走過這裡，隔了籬笆飽飽眼福，河對岸，有一條狗朝他們狂吠。

　　「這裡還有鹽，喜歡就加一點。」勞瑞為喬遞上一碟草莓後說道。

　　「謝謝，拌上蜘蛛，味道蠻好了。」喬答道，揀出兩隻不小心淹死在奶油裡的小生靈，「你自己把宴會辦得這麼圓滿，竟敢說鹽，讓我想起上次請客的慘相？」她接著說道，兩人都笑了，碟子不夠，他們就湊在一起吃。

　　「我那天非常愉快，到現在還念念不忘。這頓野餐可不是我的功勞，你知道，我根本沒動手。都是你、梅格，還有布魯克張羅的，我得多謝你們。不過，吃飽喝足後，我們還玩兒些什麼呢？」午餐結束，勞瑞只覺得他的王牌都出盡了。

　　「做遊戲唄，我帶來了『發起人』遊戲牌，我敢說凱蒂小姐也知道些新的、有趣的遊戲。你去問問她，她是客人，你也該多陪陪她。」

　　「你不是客人？我看布魯克對她更合適；不過布魯克一個勁兒跟梅格說話，凱蒂只能戴了她那滑稽的眼鏡旁觀。好啦，我去就是，免得你一本正經地說教，你其實不會說教，喬。」

　　凱蒂小姐確實知道幾種新遊戲，既然女孩子們不肯再吃，男孩子們不能再吃，大家便聚在大橡樹下的客廳前，玩起「胡說話兒」來。

　　「一個人起頭講故事，隨便怎麼胡說，長短都行，到了節骨眼上，突然停下，留給下一個人接續，也是這種講法。講得好，就非常有趣，一大堆悲喜交加的東西，逗大家一樂。布魯克先生，你先來吧。」凱蒂不由分說地命令道，弄得梅格很驚訝，她對這位家庭教師像對任何其他紳士一樣，充滿敬意。

　　布魯克先生臥在兩個小姑娘腳下的草地上，順從地開始講起來，漂亮的褐色眼睛凝視著光影閃爍的河水。

　　「從前，有一位騎士出外去闖蕩世界，他除了長劍和盾牌，別的一無所有。他跋涉了很長時間，差不多快有二十八年，千辛萬苦，來到一位賢明的老國王的宮殿裡，老國王有一匹神俊的馬駒，可惜野性未泯，他傳諭無論何人，只要馴服馬駒，都能得到大筆賞賜。騎士答應試一試，耐心行事，日見成效，小馬駒本是良種，雖然性情頑劣，但很快依戀上它的新主人。每天，為了馴化國王的寵物，他都要騎上馬背，穿城而過。途中，不時四下觀望，尋覓一張美麗的面孔，這張面孔，他常常在夢中邂逅，卻從來沒見到過。一日，他騎馬走在一條靜靜的街巷中，猛地從一座城堡斷垣的窗子上看到了那張面孔。他大喜過望，詢問是誰住在這座古老的城堡裡，得知是魔鬼囚禁了幾位公主，逼迫她們每日紡紗，攢錢贖買自由。騎士一心想解救她們，但他一文錢也沒有，只能日日從這裡走過，等待那張甜美的面龐出現，渴望幫她重見天日。最後，他決心闖入城堡，詢問如何才能幫助她們。他來到城堡前，敲了敲門，沉重的大門應聲而開，迎面看到——」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