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75)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七五

　　「媽媽和我去等約翰。最後還有些事情要辦。」梅格說著匆匆走開。

　　「貝絲和我要去基蒂·布萊恩特家，明天還要用更多的鮮花。」艾美在她秀美的鬈髮上系好一頂美麗的帽子，如旁人一樣欣賞那效果。

　　「來吧，喬，別丟下老夥計。我太累了，沒人幫助回不了家。不要摘下圍裙，不管你做什麼，系上它都好看。」勞瑞說道，喬把他特別厭惡的圍裙裝進她的大口袋裡，伸手支撐他虛弱的腳步。

　　「現在，特迪，我想和你認真談談明天。」兩人一起漫步走開時，喬開口說道，「你必須保證舉止得體，別胡鬧，不要攪亂我們的計劃。」

　　「決不胡鬧。」

　　「該莊重時，不要亂開玩笑。」

　　「沒有的事。你才是那樣的。」

　　「儀式進行時，別看我。你看我，我也會笑。」

　　「看不到我，你會哭得稀裡嘩啦，淚霧籠罩，遮住你的視線。」

　　「我才不哭呢，除非遭遇巨大的痛苦。」

　　「比如夥伴們去上大學了，是嗎？」勞瑞戲謔地笑笑插嘴。

　　「別跟只孔雀似的。我只是陪著姐妹們抽泣了一兩聲。」

　　「是的，是的。好了，喬，爺爺這星期怎麼樣？還算和藹吧？」

　　「非常和藹。怎麼了，你是否又惹上麻煩，想知道他如何反應？」喬直截了當地問。

　　「得了，喬，你認為如果真有麻煩，我會面對你母親，回答『一切都好』嗎？」

　　「我不這樣認為。」

　　「那就別一驚一乍。我只是需要點錢。」勞瑞說，邁腿繼續往前走，喬誠懇的口吻讓他很受用。

　　「你花錢太多了，特迪。」

　　「天啊，不是我花錢多，是錢自己花出去了，懵懵懂懂中，錢就沒有了。」

　　「你太大方，心又軟，聽任別人找你借錢，不會對任何人說『不』。我們聽說過亨肖，還有你為他做的一切。如果是照這個樣子花錢，也沒人會責怪你。」喬的話說得親切。

　　「芝麻大點兒的事情，給他說成座山。總不能讓我眼看著這位好兄弟累死累活地去打工，而他需要的，只是一點幫助，把我們十幾個懶漢捆在一起，也不如他，你會袖手旁觀嗎？」

　　「當然不會，但是我看不出十七件馬甲，數不清的領帶，每次回家都扣一頂新帽子有什麼用。我覺得你本已過了那段浮浪子弟的時光，但時不時地又會冒出新花樣。這會兒的時髦又是扮醜，頭上像頂一把硬毛刷，緊身夾克，橙色手套，方頭靴子。如果扮醜無須破費，倒也說不得什麼，卻沒見它省錢，我也看不出好來。」

　　這一番排揎，讓勞瑞仰頭大笑，毛氊帽子掉落下來，喬踏過去，這種侮辱反而給他一個機會來闡述粗頭亂服的好處，他隨手把那頂晦氣的帽子折疊起來，塞進口袋。

　　「別再說教了，發發慈悲！這一個星期我受夠了，回家後總該自在些。明天我會不惜代價地裝扮整齊，讓朋友們開心。」

　　「只要你讓頭髮長起來，我就不再煩你。我不想附庸風雅，但不高興給人看見跟我一道廝混的人，像個打拳的小哥兒。」喬嚴厲地說。

　　「這種隨意的髮式有助於學習，這樣梳理是有道理的。」勞瑞回應道，他自願犧牲了一頭漂亮的卷髮來遷就四分之一英寸長的板寸，當然不能被指責為虛榮。

　　「順便說一句，喬，我想小帕克真的迷上艾美了。他不斷談起她，寫詩，以一種費解的方式發呆。他最好把他的那點激情扼殺在萌芽狀態，你說呢？」沉默了片刻後，勞瑞以一種長兄般的信任口吻補充道。

　　「當然，他必須如此。今後幾年，我們不想這個家庭裡再有人結婚了。天啊，這些孩子滿腦子都想什麼呢？」喬看似非常憤慨，好像艾美和小帕克還不滿十幾歲。

　　「這是一個快速變化的時代，我不知道我們去向何方，女士。你現在是個小姑娘，但你會是下一個，喬，留給我們的只有惆悵。」勞瑞說，搖頭歎息時代的墮落。

　　「別為我慌張。我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人。沒人會看上我，也算是一種仁慈，家中總該有一個老處女留守。」

　　「你不肯給任何人機會。」勞瑞說，斜睨了一眼，曬黑的臉上多了一點血色，「你又不肯顯示你性格中溫柔的一面，哪一位如果無意中碰上，忍不住表現出他的歡喜，你就會像古米治太太^①對待她的心上人一樣，當頭潑上一盆冷水，然後兇相畢露，沒人再敢碰你或看你。」

　　﹛① 古米治太太是狄更斯《大衛·科波菲爾》一書中的人物。﹜

　　「我不喜歡那種事。我太忙了，不在意有人風言風語，我覺得家庭這樣離散真是太可怕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梅格的婚禮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光顧了談論戀人和這類的閒篇兒。我不想生氣，我們換個話題吧。」喬看起來已經準備好為最輕微的冒犯潑冷水。

　　勞瑞的感受如何不得而知，但他們在大門口分手時，勞瑞用長長一聲低沉的口哨和一句可怕的預言將之宣洩出來：「記住我的話，喬，你會是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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