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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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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媽媽: 我們動身去伯爾尼之前有一小時的閒暇,我抓緊時間告訴你發生了什麼,有些事情非常重要,你會看到的。 沿萊茵河溯流而上的航程棒極了,我坐在那裡,心曠神怡。拿出父親那本舊的旅行指南閱讀。我找不出足夠美好的字眼兒來形容這段航程。在科布倫茨,我們碰上一件賞心樂事,弗雷德在船上結識的一些波恩學生給我們奉上了一支小夜曲。那是一個月光融融的夜晚,大約一點鐘時分,我和弗洛被窗子下面動聽的歌聲驚醒了。我們翻身下床,躲在窗簾後面窺視,看見弗雷德和那夥學生在下面忘情地吟唱。這是我所見過的最浪漫的事了——河流、舟橋、對岸高聳的城堡、明媚的月光,還有能夠融化鐵石心腸的音樂。 他們唱過後,我們扔下了一些花,看見他們你爭我搶,一邊向隱身的女士飛吻,然後笑鬧著走開,我想是跑去抽煙喝酒了。第二天早上,弗雷德給我看了他馬甲口袋裡一朵皺巴巴的花,一臉的柔情。我笑話他,說那不是我,而是弗洛扔的,這似乎讓他反感,順手把花丟出窗外,冷靜下來。恐怕我和這個男孩會有些麻煩,事情開始像是這麼回事。 拿騷的溫泉浴場非常熱鬧,巴登-巴登①也是如此,弗雷德在那裡的賭場輸了一些錢,我責怪了他。弗蘭克不在時,他需要有人照管。凱蒂說過希望他早點結婚,我完全贊同她的話,這對他有好處。法蘭克福令人愉悅。我看了歌德的故居,席勒的雕像,還有丹內克②著名的雕塑《騎豹的阿裡阿德涅》。雕塑可愛極了,如果我對故事多些瞭解,我會更喜歡它的。我不想張嘴去問,身邊每個人都像是知道或者裝作知道點什麼。但願喬能為我講清楚。我應該多讀書,因為我發現自己見識太少,這讓我很困窘。 ﹛① 德國小鎮,位於黑森林西北部邊緣的奧斯河谷,以溫泉浴和賭場著稱。﹜ ﹛② 丹內克(1758—1841),德國雕塑家,《騎豹的阿裡阿德涅》是他的代表作品,表現希臘神話中克裡特島國王米諾斯的女兒阿裡阿德涅。﹜ 現在該說正事了,事情發生在這裡,弗雷德剛剛離開。他是如此的善良和快樂,人人喜歡他。我從來也沒想過別的,不過是要好的旅伴而已,直到那個小夜曲之夜。從那以後,我開始覺得月光漫步、陽臺上的交談和日常冒險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個樂子。我沒有去調情,媽媽,是真的,我記得你對我說的話,而且盡力克制。但是別人喜歡我,我也沒辦法。我不會刻意去取悅別人,又不能不去牽掛,儘管喬說我沒心沒肺。我知道媽媽現在會搖頭,姑娘們會說,「嗤,這個見錢眼開的小丫頭!」但我已經下定決心,如果弗雷德求婚,我會接受他,儘管我還沒有愛到瘋狂。我喜歡他,我們相處得很融洽。他英俊、年輕、足夠聰明,而且非常富有——比勞倫斯家富有得多。我想他的家人不會反對,我應該高興,因為他們都是和善、有教養、慷慨大度的人,而且他們喜歡我。弗雷德,作為雙胞胎中的哥哥,我想他將繼承家中的產業,多麼輝煌的一處地產!城中高尚街區的大宅,不像我們這邊的豪宅那麼扎眼,但要舒適上一倍,處處透著內斂的奢華,像英國人信奉的那樣。我喜歡,因為它是實實在在的。我見過金銀餐具、家傳珠寶、老僕人,還有鄉間別墅的畫片,連同它的園林、廣廈、美麗的庭院和駿馬。哦,這就是我要求的一切!我寧願擁有這些,也不稀罕女孩子們熱衷追捧,背後卻空洞無物的任何頭銜。我可能見錢眼開,但我厭惡貧窮,只要有可能,哪怕再多一分鐘,我也不想去忍受。我們姐妹中,必須要有人嫁入富貴人家。梅格沒有,喬不會,貝絲還小,還是我來做吧,讓一切都能好起來。我不會嫁給一個讓我憎恨或鄙視的男人,你們相信好了,而且,雖然弗雷德不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他做得很好,如果他很喜歡我,由著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遲早也會喜歡上他的。上個星期,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因為我不可能對弗雷德的癡情視而不見。他什麼也沒說,但點點滴滴都表明了這一點。他從不和弗洛在一起,乘車、用餐、散步,總是傍在我身邊,我們單獨在一起時,他總是溫情脈脈的,對任何敢和我搭話的人,他都不給好臉色。昨天晚餐時,一位奧地利軍官盯著我們看,又轉頭對他的朋友,一位輕佻的男爵說些「ein wonderschones Blondchen」①什麼的,弗雷德看去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盤中的肉排給他連切帶剁,幾乎就要飛出去。他不是一個冷靜、刻板的英國人,脾氣可暴呢,都因為他有蘇格蘭人的血統,看他漂亮的藍眼睛就可以猜到。 ﹛① 德語:標緻的金髮女郎。﹜ 另外,昨晚日落時分,我們去了城堡,至少除了弗雷德,我們都去了。弗雷德先去郵局的「留局待取」處取信,然後到城堡與我們會合。我們逛了廢墟、擺了碩大酒桶的地窖和當年選帝候為他的英國妻子營造的美麗花園,度過一段美好時光。我最喜歡大露臺,那裡的景象極佳,其他人去看裡面的房間時,我就坐在那裡,臨摹牆上的灰色石獅子頭,獅子頭的周遭,爬滿了猩紅色的忍冬藤。我覺得自己好像墜入了浪漫幻境,坐在那裡,遙望內卡河在山谷中奔湧流淌,聽著下面奧地利樂隊的演奏,等待著我的戀人,就像童話書中的女孩。我有一種感覺,有些事情將要發生,我已經準備好了。我沒有感到臉紅或顫抖,很冷靜,只是有點興奮。 由遠及近,我聽到了弗雷德的聲音,他急匆匆地穿過大拱門來找我。他看起來神色不定,我連忙收束自己,詢問出了什麼事。他說剛剛收到一封信,請他趕回家中,弗蘭克病得很重。他馬上要去搭夜班火車,只有時間道別一聲。我為他感到非常難過,自己也不免懊喪,但也只是一下的工夫,因為他握著我的手,用一種我能會心的口吻說:「我很快就回來,你不會忘記我吧,艾美?」 我沒有應諾,只是凝視著他,他似乎很滿意。沒有時間做任何事情了,只能講幾句話,一一道別,一小時後他離開了,我們都依依不捨。我知道他想說話,但我想,從他曾經給出的暗示來看,他已經答應父親暫時不談這種事,因為他生性魯莽,老先生又害怕外國媳婦。我們很快會在羅馬見面,那時,如果我不改變主意,當他問「你可願意?」時,我會回答「我願意,謝謝。」 當然,這些都是很私密的,但我希望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別為我擔心,我可是你的「謹慎的艾美」,相信我不會草率行事。給我建議,越多越好。我會盡可能服從。真想見到你,我們好好談談,媽咪。愛我,相信我。 永遠愛你的 艾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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