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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親愛的姑娘們： 　　我在上一封信中，講述了我們的倫敦之行，沃恩一家人那麼友善，為我們舉辦了歡快的聚會。我最喜歡在漢普頓宮和肯辛頓博物館的流連，在漢普頓宮我看到了拉斐爾的壁毯畫稿①，在博物館，房間裡擺滿了透納、勞倫斯②、雷諾茲③、霍加斯④，還見識了其他的偉大人物。裡士滿公園⑤的一天很迷人，我們在那裡享用了一頓正宗的英國野餐，蔚然挺立的橡樹和大群的馴鹿，畫也畫不過來，我還聽到夜鶯鳴囀，看見雲雀高飛。多虧了弗雷德和弗蘭克，我們「飽覽」了倫敦，很遺憾就要離開，在我看來，英國人儘管輕易不會接納他人，但他們一旦拿定主意，那份熱情是誰也比不了的。沃恩一家希望明年冬天在羅馬和我們見面，如果他們不能如約而至，我會非常失望，因為格蕾絲已經成為我的閨蜜，小夥子們又那麼討人喜歡，尤其是弗雷德。 　　﹛① 拉斐爾受教皇裡奧十世的委託，為西斯廷小教堂設計十幅壁毯時所繪，只保存下七幅。原藏漢普頓宮，後移出，租借給倫敦的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 　　﹛② 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1836—1912），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知名畫家，以描繪中世紀前時代著稱。﹜ 　　﹛③ 約書亞·雷諾茲（1723—1792），英國十八世紀學院派肖像畫家。﹜ 　　﹛④ 威廉·霍加斯（1697—1764），英國畫家、版畫家、諷刺畫家，也是歐洲連環漫畫的先驅。﹜ 　　﹛⑤ 倫敦最大的皇家園林。﹜ 　　好吧，我們剛剛在這裡安頓下來，他又出現了，說是來度假，還準備去瑞士。姨媽起初一臉嚴肅，但他只當沒看見，她也說不出什麼。現在我們相處得很融洽，很高興他來了，他的法語說得非常地道，沒有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姨父也就能蹦出十來個單詞，堅持高聲大嗓地講英語，好像如此一來，人們就能聽明白。姨媽的發音很老派，弗洛和我呢，雖然我們自以為法語不錯，結果發現其實也不怎麼樣，真要感謝弗雷德負責「講外國話」，就像姨父所說的。 　　多麼美好的時光！從早遊逛到晚，在熱熱鬧鬧的咖啡館裡停下來享用美味的午餐，與種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不期而遇。下雨天，我就躲進盧浮宮，陶醉在畫作中。喬可能會對一些經典作品嗤之以鼻，她對藝術沒興趣，但我有，我正在盡可能快地培養自己的藝術眼光和品位。喬可能更喜歡偉人的遺物，我看到了拿破崙的三角帽和灰色外套，他給小兒女用的搖籃和他的舊牙刷，還有瑪麗·安托瓦內特①的小鞋子，聖丹尼②的戒指，查理大帝③的劍，還有許多其他有趣的東西。我回來後可以講上幾個鐘頭，但是沒時間寫了。 　　﹛① 瑪麗·安托瓦內特（1755—1793），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妻子，法國大革命期間被送上斷頭臺。﹜ 　　﹛② 公元三世紀的基督教殉教者，曾為巴黎首位主教，死後封聖。﹜ 　　﹛③ 查理大帝（Charlemagne，又稱Charles the Great，748—814），法蘭克王國加洛林王朝國王，神聖羅馬帝國的奠基人。他建立了囊括西歐大部分地區的查理曼帝國。公元800年，由羅馬教皇立奧三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 　　皇家宮殿是一處天堂般的地方，滿眼的珠寶和珍玩，看得我心煩意亂，因為我買不起。弗雷德想給我買一些，我當然不答應。布洛涅森林公園和香榭麗舍大街très magnifique①。我幾次碰上皇室出行，皇帝醜陋、陰沉，皇后蒼白、漂亮，但我覺得衣飾品位很差——紫色裙子、綠色帽子和黃色手套。小拿破崙是一個英俊的男孩，他坐在那裡和家庭教師聊天，他坐著四駕馬車經過時，不時揮手向人們拋擲飛吻，馬車上的馭手身穿紅緞子夾克，車的前後各有一名龍騎兵侍衛。 　　﹛① 法語：非常壯觀，太棒了。﹜ 　　我們經常在杜伊勒裡花園散步，它們都非常可愛，儘管古雅的盧森堡公園更對我的心思。拉雪茲神父公墓很有意思，許多墓塚就像小房間，往裡看去，可以看到一張桌子，上面擺了死者的塑像或畫像，還有供人前來祭拜時坐的椅子。法國范兒十足。 　　我們住在裡沃利街①，坐在陽臺上，可以四下打量這條明麗的長街。一天奔波勞累之後，我們很喜歡坐在那裡聊天，度過美好的夜晚。弗雷德是個妙人，我認識的年輕人，頂數他討人喜歡，除了勞瑞，勞瑞的舉止更迷人。要是他的膚色深些就好了，我可不欣賞白白淨淨的人，不過，沃恩兄弟家境富裕，出身又高貴，所以我不會挑剔他們的黃頭髮，我自己的頭髮更黃。 　　﹛① 巴黎著名商業街，位於市中心。﹜ 　　下周我們要去德國和瑞士，只是走馬觀花，再寫信不免會很潦草。我堅持記日記，試著像父親建議的那樣「準確地記住並清晰地描摹我所看到和喜愛的一切」。對我來說，這是一次很好的練習，同我的寫生簿一道，你們會更好地瞭解我的行程，勝過這些倉促的塗寫。 　　再見，送上溫柔的擁抱。 　　你們的艾美 　　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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