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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一月 　　新年快樂，我最親愛的家人！當然也包括勞倫斯先生和那個叫特迪的年輕人。我難以描述有多麼喜歡你們寄來的聖誕包裹，我直到晚上才收到，甚至已經不再指望。信是早上收到的，但是一字不提包裹，必是想給我一個驚喜，那會兒我很失望，因為我本有一種感覺，你們不會忘記我的。喝完茶坐在房間裡的時候，心情有點低落。當那個汙損不堪的大包裹拿給我時，我只管抱著它，蹦蹦跳跳。如此的溫馨，讓人心花怒放，我坐在地板上，讀啊，看啊，吃啊，笑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就像我平常那樣瘋癲。這些東西都是我想要的，而且手工製作要比買來更珍貴。貝絲的新創「防墨漬圍裙」妙不可言，漢娜的那盒乾薑餅太稀罕了。媽咪，我一定會穿上你送的漂亮的法蘭絨裙子，並且仔細閱讀父親標注的書。謝謝你們，許多許多的感激！ 　　說到書，讓我想起我在這方面越來越富有，元旦那天，貝爾先生送給我一部精美的莎士比亞。這部書與他的德文《聖經》、柏拉圖、荷馬、彌爾頓供在一處，他寶貝得不得了，我也經常讚歎不已，他把這部沒了封皮的書取下，指著內頁我的名字給我看，還有另外一行字：「自我的朋友弗裡德裡希·貝爾」，你們可以想像，此時此刻，我是怎樣的心情。 　　「你經常說你想有一個圖書館。我給你預備一個，因為在這兩張殼子（他的意思是書的前後封殼）之間，彙集了許多書。好好去讀，它會給你很大幫助，因為研究這本書中的人物性格會教你觀察人情世態，並用你的筆去描述它。」 　　我再三感謝他，現在來談論「我的圖書館」，就好像我有一百本書似的。我以前從來不知道莎士比亞有多豐富，但那時也從沒有個貝爾告訴我。且不要嘲笑他的要命的名字。它的發音不是人們口中的「熊」或「啤酒」①，而是介乎二者之間，只有德國人能說準確。我很高興你們都喜歡我講述他的事情，但願有一天你們會認識他。母親會欣賞他的善良，父親會欣賞他的睿智。我則兼而有之，還因為新結交下「朋友弗裡德裡希·貝爾」，感到很充實。 　　﹛① 貝爾的德文名字Bhaer，與英文中的熊（Bear）或啤酒（Beer）音形相近。﹜ 　　我沒有多少錢，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我拿了幾樣小東西，擺在房間四處，他會意外地發現它們。這些東西都有用，挺精巧的，也有意思。桌子上有一個新的墨水台；一隻小花瓶供他養花，他總是在玻璃杯裡插一枝花，或者培育一些綠植，他說，這是為讓自己精神歡愉；還有一個吹風機的布襯墊，這樣就不會烤糊艾美說的「mouchoirs」①了。我參考了貝絲的發明，把它做得像一隻大蝴蝶，胖胖的身體，黑黃兩色的翅膀，精紡布觸鬚，珠子眼睛。他對此襯墊很是喜歡，把它當作一件藝術品擺在壁爐架上，到底未能物盡其用。他雖然很窮，但沒有忘記公寓裡的僕人或孩子，這裡的每一個人，從法國洗衣女工到諾頓小姐，也沒有忘記他。這讓我很高興。 　　﹛① 法文：手帕。﹜ 　　他們舉辦了一場化裝舞會，玩得歡天喜地。我沒有服裝，本不想下樓參加。但在最後一刻，柯克太太想起了一件舊的織錦緞裙子，諾頓小姐借給我蕾絲花邊和羽毛。所以我裝扮成馬拉普羅普太太①，戴上面具嫋嫋婷婷地走進來。沒人認出我，因為我變換了嗓音，人們想也想不到沉默、傲慢的馬奇小姐（他們覺得我刻板、冷漠，大多數人這麼認為，而我對那些輕狂少年就是這樣的）也會跳舞和裝扮，而且滿嘴馬拉普羅普太太式的「口誤和失言」。我玩得很盡興，待我揭開面具時，見他們瞠目結舌地盯著我看，真是太逗了。我聽到一位年輕人告訴另一位，他知道我是個演員，分明記得在一個小劇院見過我。梅格想必喜歡這個笑話。貝爾先生扮成了《仲夏夜之夢》中的尼克·波頓，蒂娜扮成了他擁著的曼妙小仙後提泰妮婭②。借用特迪主義來闡述，看他們跳舞，「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① 愛爾蘭劇作家理查德·B.謝裡丹（1751—1816）的劇作《情敵》中人物，經常在講話時出現口誤，《小婦人》的作者曾用她來形容艾美，見本書第一部第十一章。﹜ 　　﹛② 尼克·波頓和仙後提泰妮婭是莎士比亞的戲劇《仲夏夜之夢》中的人物。﹜ 　　無論如何，我過了一個非常歡樂的新年，當我在房間裡回味這些的時候，只覺得儘管失敗多多，但我畢竟還有點進步，一直情緒飽滿，工作努力，也更多地關心別人，這些都是好的。祝福你們！永遠愛你們的 　　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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