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123)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一二三

　　「哦，這太好了，就像舊日時光。茶不錯，祝你健康，親愛的。」約翰心滿意足地啜著茶，可惜好景不長，他剛放下茶杯，就聽得門把手發出哢嗒哢嗒的神秘響聲，門外傳來奶聲奶氣的不耐煩的叫嚷。

　　「門開。我進來！」

　　「這個淘氣包。告訴他自己睡覺，又跑下樓了，聽他趿拉那一雙帆布鞋，凍也凍死了。」梅格說著前去開門。

　　「早上到了。」德米進到屋裡，興沖沖地宣告，長睡袍撩起來，有模有樣地搭在胳膊上，他繞著桌子又蹦又跳，一綹綹卷髮歡快地擺來擺去，他喜滋滋地盯著小蛋糕。

　　「不行，還沒到早上。你必須回到床上，不許給可憐的媽媽添亂。這樣才會有小蛋糕吃，上面還撒上糖。」

　　「我喜歡帕帕。」狡黠的淘氣包說著，就要往爸爸膝上爬，享受遭禁的狂歡。約翰搖了搖頭，對梅格說：

　　「你告訴他待在樓上，自己睡覺，那就讓他照你說的做，不然他永遠不會把你放在眼裡。」

　　「是啊，當然啦。走了，德米。」梅格領著兒子走開，真想照他屁股拍上幾巴掌，小搗蛋鬼倚在她身旁蹦蹦跳跳，滿腦袋想的是回到育兒室會有好事等著。

　　他沒有失望，媽媽只顧眼前，果然塞給他一塊糖，把他哄進被窩裡，告訴他不許再走動，直到早上。

　　「好的！」德米隨口答應，幸福地吮著他的糖塊，認定自己的第一次嘗試大獲全勝。

　　梅格回到她的座位上，晚餐愉快進行，小搗蛋鬼又跑下樓來，公然要求「媽媽，更多糖糖」，暴露了媽媽的過失。

　　「這不行的，」約翰說，對這個磨人的小鬼頭硬起心腸，「這孩子必須學會安分睡覺，否則，我們永遠不得安寧。你做奴隸已經夠久了。給他點教訓，以後就沒有這一出了。把他放在床上，別管他，梅格。」

　　「他不會待在那兒，決不會的，除非我坐在他旁邊。」

　　「那就讓我來管教他。德米，上樓去，照媽媽說的做，回到你的床上。」

　　「不要！」小造反派回答道，拿起饞人的蛋糕，鎮定自若地吃起來。

　　「不許這樣對爸爸說話。你不走，我就抱你走。」

　　「你走開，我不喜歡帕帕了。」德米躲藏在媽媽的裙下尋求庇護。

　　但即使是這個庇護所也指望不上了，他已經被交代給壞人：「對他溫柔點，約翰。」這讓小罪人大為沮喪，一旦媽媽拋棄他，審判日就將來臨。別了，甜蜜的蛋糕，別了，開心的嬉鬧，可憐的德米被一隻強壯的手拖著走向那張可惡的睡床，他不能克制自己的憤怒，公然反抗爸爸，一路上樓，一路踢打尖叫著。剛把他放在床的這一邊，他隨即從另一邊翻下去，跑向門口，丟人的是，又被揪住了小睡袍的尾巴，送了回去，循環往復，熱熱鬧鬧，直到這個小夥子力氣耗盡，開始放聲大哭。梅格通常總會屈服於這種發聲練習，但約翰像個只長著嘴，不長耳朵的郵筒一樣戳在那兒，一動不動。沒糖吃，沒有催眠曲，也沒人講故事，甚至燈也熄滅了，只有微弱的爐火給「漆黑黑」添了些活氣，此時此刻，德米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奇怪。他討厭憑空而來的新秩序，待他的憤怒平息，這位受困的小霸王不禁想起了他的溫柔女僕，淒涼地哭叫「找媽媽」。不絕於耳的哀號撞擊著梅格的心，她跑上樓懇求道：

　　「讓我和他待一會兒，他會好的，約翰。」

　　「別這樣，親愛的。我告訴他必須上床睡覺，你也說給他聽了，那他就必須睡覺，哪怕我守上一夜。」

　　「可他會哭出病來。」梅格央告道，傷心自己拋棄了孩子。

　　「沒有的事，生什麼病，哭累了他就會睡過去，事情就了結了，以後他會明白該懂事點。你別管，我能對付他。」

　　「他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看你的嚴厲傷害了他的心靈。」

　　「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看你的溺愛慣出他的脾氣。」

　　每當約翰擺出大丈夫的氣勢，梅格總會服從，從不為她的溫順後悔。

　　「讓我親他一下行嗎，約翰？」

　　「當然可以。德米，和媽媽道晚安，讓她回去休息，她為你操勞一天，已經累了。」

　　梅格始終相信，一個吻能解決一切問題，吻過之後，德米的哭聲小了，輕輕地躺在床的底端，剛才他還因為痛苦在那裡扭來扭去。

　　「可憐的小人兒，他困了，也哭累了。我給他蓋上被子，回去安慰梅格。」約翰想著，悄悄走到床前，希望看到他的叛逆的繼承人睡著了。

　　然而並沒有，父親剛剛暼了一眼，德米的眼睛就睜開了，小下巴在顫動，懊喪地抽搭著說：「寶寶現在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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