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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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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寵若驚啊。你想怎麼畫,全身還是大半身,頭著地還是腳著地?我冒昧建議,臥姿如何,然後把你自己也畫進去,取名就叫《悠遊歲月》。」 「待著別動,想睡就睡。我得埋頭幹活了。」艾美精神抖擻地說。 「幹勁挺大!」勞瑞悠然自得地斜倚著一隻巨大的陶甕說。 「喬看到你這副樣子,指不定會說什麼。」艾美不耐煩地說,希望提到幹勁更大的姐姐的名字,他會振作起來。 「照舊唄,『別煩我,特迪,我很忙!』」勞瑞笑笑說,但笑得很不自然,臉沉下來,這個熟悉的名字,再次觸動他尚未癒合的傷口。艾美心中一驚,這種表情和語調她見也見過,聽也聽過,她抬起頭來,捕捉到了勞瑞臉上從未有過的神色——深深的苦澀模樣,痛苦、不快和懊悔交織在一起。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端詳,勞瑞又恢復了無精打采的神情。她出於藝術家的喜好又觀察了一陣,見他躺在那裡曬太陽,頭上沒有遮蓋,眼神充滿了南國的迷離,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陷入沉思,心想他多像個意大利人啊。 「你就像座睡在自己墳塋上的年輕騎士的雕像。」她說,悉心勾勒灰暗石材背景下輪廓分明的身影。 「但願如此!」 「愚蠢的願望,除非你要毀了自己的生活。你的變化太大了,有時我想……」艾美忽然停下,一副羞怯而又傷感的神情,比她還未說出的話更加意味深長。 艾美想要表達,卻又遊移,勞瑞看到也明白她的那些焦慮,就像以往對她母親說話時那樣,直視她的眼睛說道: 「沒事的,一切都好,女士。」 艾美放心了,打消了近來一直在困擾她的疑慮。這也讓她感動,她說話時的親切口吻就表明了這一點: 「謝天謝地!我知道你不是個壞孩子,但我總覺得你沒準兒是在罪惡的巴登-巴登輸了錢,在某個法國的有夫之婦那裡丟了魂,要麼就是掉進年輕人視為海外遊歷必不可免的陷阱中。別在太陽地兒裡曬著了,到這邊躺在草坪上,『讓我們親密無間』,像我們躲在沙發角落裡,坦白我們的小秘密時,喬說過的。」 勞瑞順從地撲倒在草坪上,興致勃勃地把一朵朵雛菊插在身旁艾美的女帽系帶上。 「我準備好聽聽小秘密了。」勞瑞抬頭看看,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了好奇。 「我沒秘密可言。聽你說好了。」 「我也沒什麼秘密可吹。或許你有些家鄉的消息。」 「近來的事情,你都聽說了。你不是隨時都有消息的嗎?我想喬會源源不斷地提供給你的。」 「她忙得很。我又行蹤不定,很難隨時聯繫,這你知道。哦,你何時著手你的藝術大作,小拉斐爾?」他問道,突然轉換了話題,中間他停頓片刻是在遊移,不知艾美是否得知了他的秘密,想要談一談。 「不會了,」她沮喪然而決絕地答道,「羅馬打消了我的所有驕矜,看過那裡的大手筆,我才覺出自己活得有多麼渺小,絕望地放棄了我的所有愚念。」 「為什麼呢,你有如此的活力和才華?」 「問題就在這兒,才華與天才無關,怎樣的活力也成就不了一個天才。不能偉大,就回歸平凡。我不想當一個庸俗的畫匠,所以也不打算再枉費心力了。」 「冒昧問一句,你今後準備怎麼辦?」 「磨礪我的其他才能,回饋社會,只要我還有機會。」 這是一番頗具個人特色的宣述,聽來很有野心,但年輕人難免放肆,艾美的抱負也並非全無道理。勞瑞笑了,一個長久珍惜的目標泯滅,轉身奔向新的目標,不浪費時間去自怨自艾,他喜歡艾美的這種精神。 「說得好!我想呢,弗雷德·沃恩就是因此乘虛而入。」 艾美謹慎地保持沉默,但她低垂的面孔上清醒的表情促使勞瑞坐起身,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我要負起當哥哥的責任,問些問題,可以嗎?」 「我不能保證有問必答。」 「你可以閉上嘴巴,但遮不住臉。你還不是那種世故的女子,能夠掩飾你的感情,親愛的。去年我就聽說了你和弗雷德的流言,我的感覺是,假如他沒有突然被召回家中,羈絆了這麼長時間,有些事情會發生,對嗎?」 「那由不得我說。」艾美嚴正地答道,但嘴角在笑,眼睛忽閃忽閃的,表明她知道自己的魅力,而且也為此得意。 「你們沒有訂婚吧,我希望?」勞瑞看去一副老大哥模樣,突然嚴肅起來。 「沒有。」 「如果他回來了,單膝跪地,規規矩矩地求婚,你會答應的,是不是?」 「很有可能。」 「那麼你喜歡弗雷德這傢伙?」 「有可能,只要我試試。」 「但時機未到,你不會去試?上帝,不同凡俗的審慎啊。他是個好人,艾美,但我知道,他不是你喜歡的人。」 「他富有,是位紳士,言行舉止讓人愉快。」艾美開口說道,努力保持冷靜和尊嚴,但不免感到有些羞恥,儘管她是真心實意的。 「我明白。社交王后離不了錢,所以你的意思是結一門好姻緣,就這樣過下去。世道如此,也無可厚非,但出自你母親的女兒的口中,聽著有些怪異。」 「無論如何,這總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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