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150)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一五〇

　　「現在我必須把心都交給你，我非常樂意，以後就要你來照看它了。是這樣的，我的喬——啊，親愛的，有趣的名字——在紐約告別那天，我曾想說給你一些事情，但我以為那個英俊的朋友已經和你訂婚了，不說也罷了。如果我說了，你會回答『我願意』嗎？」

　　「我不知道。恐怕不會這樣回答，那時我想都沒想過這事。」

　　「不可能！我不相信。美人睡著了，直到童話中的王子穿過密林來到她身邊，把她喚醒。啊，好吧，『Die erste Liebe ist die beste』^①，但我不該有此奢望。」

　　﹛① 德語：初戀最美好。﹜

　　「是的，初戀最美好，但你得滿足，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特迪只是個大男孩，很快就從他的小浪漫中清醒過來。」喬說，急於糾正教授的錯誤。

　　「好啊！如此我就安心了，知道你給了我全部。我苦苦等待，開始變得自私了，你會看到，教授夫人。」

　　「我願意那樣！」喬叫著，很高興聽到這個新名字，「現在，告訴我，是什麼終於帶你來這裡，那時我正在思念你。」

　　「這個。」貝爾先生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

　　喬展開紙片，看上去很窘，她偶爾寫詩，報社肯為詩歌付酬，這是她投給報社的一份詩稿。

　　「它怎麼能帶你來這裡？」

　　「我碰巧發現的。看名字和首字母我知道是你，裡面有一小節似乎是在召喚我。你讀讀，找到它。我小心點別讓你踩到水裡。」

　　在閣樓

　　排成一列的四隻小箱，
　　塵封下歲月流淌，
　　製作和填滿它們的孩子，
　　到如今花枝綻放。
　　四把小鑰匙並排懸掛，
　　佩了褪色的絲帶，歡樂勇敢，
　　懷著稚氣的驕傲鎖起，
　　是在下雨那日，很久之前。
　　每只箱蓋，刻著小小的名字
　　出自一個小男孩之手，
　　箱蓋的下面，滿滿保藏
　　快樂樂隊的往事悠悠。
　　這裡我們曾經休憩，玩鬧
　　聽甜美的疊歌飄搖，
　　來了又去，在高聳的屋頂上，
　　有夏日的細雨瀟瀟。
　　第一個箱蓋刻著「梅格」，平穩整齊，
　　我用充滿愛意的眼神望去，
　　出於眾所周知的細心，
　　擺放了綺麗多彩的收集——
　　記錄下安謐生活的是，
　　給溫柔嬰孩和小姑娘的禮品，
　　新娘的婚紗，致妻子的詩，
　　一個發卷小小，一隻鞋子袖珍。
　　箱子裡的玩具已經不見，
　　所有的都被從這裡帶去，
　　昨日的它們，還會再次
　　加入小小梅格的嬉戲。
　　啊，快樂的母親！我相信
　　像甜美的疊歌，你能聽到，
　　搖籃曲永遠輕柔溫婉，
　　如夏日的細雨瀟瀟。

　　下一個箱蓋上刻著磨損的「喬」的名字，

　　箱裡像雜貨鋪一樣雜亂紛綸，
　　裝了殘破的課本，無頭的娃娃，
　　不再出聲的走獸飛禽。
　　年輕人的雙腳曾踏入仙界
　　帶回家中這些戰利品，
　　未來的夢想從未實現，
　　過往的回憶依然溫馨。

　　寫了一半的詩，還有狂野的故事，
　　四月天的書信，忽暖忽冷，
　　一個任性孩子的日記，
　　一個女人早衰的表徵。
　　女人孤獨地待在家裡，
　　像一曲悲傷的疊歌，你可聽到——

　　「做好自己，去愛，愛即到來」，
　　隨夏日的細雨瀟瀟。
　　我的「貝絲」！灰塵總被掃去
　　免得遮蔽箱蓋上你的名字，
　　仿佛用眼中滴下的淚水，
　　或是用雙手時時細心拂拭。

　　死亡為我們褒揚了一位聖徒，
　　她進入天國，超脫了世間，
　　我們哀泣著將她的遺物，
　　供奉在家庭的聖殿。

　　那只銀鈴再也很少搖動，
　　那頂小帽是她臨終戴起，
　　天使環繞的美麗的凱瑟琳^①像，
　　都一一留在她的房間裡；
　　她忍住傷悲唱過的歌，
　　在那個禁錮她苦痛的監牢，
　　永遠永遠甜蜜地迴響
　　融入夏日的細雨瀟瀟。

　　﹛① 似為亞歷山大的凱瑟琳（？—375），古羅馬殉教者。﹜

　　最後一個箱蓋雅致的表面上——
　　美麗的傳說現在更加真實——
　　一個勇敢的騎士手持盾牌，
　　刻著金色和藍色的「艾美」二字。
　　箱內有罩起她秀髮的紗網，
　　舞鞋曾陪她跳了最後一支舞蹈，
　　凋謝的花朵精心擺放，
　　那些扇子已不必再辛苦輕搖——
　　明豔的情人節賀卡，熾熱如火，
　　兒時的恐懼、羞愧和期待
　　靠種種小巧的飾物串起，
　　告白了往日的少女情懷。
　　如今學會更公平、更真實的表達，
　　像一曲愉快的疊歌，你可聽到
　　清脆的婚禮鐘聲響起
　　散入夏日的細雨瀟瀟。
　　排成一列的四隻小箱，
　　塵封下歲月流淌，
　　四個女子經歷了甘苦，
　　愛與勞動在青春時光。

　　四個姐妹曾經分開一時，
　　除了先行者，沒有迷失一人，
　　由愛的不朽力量維繫，
　　永遠地最親最近。

　　哦，我們在天父的注視下
　　打開箱中的隱秘收藏，
　　唯願人之初的這些富有，
　　讓諸般美好沐浴靈光。

　　像撥動了激蕩人心的琴弦，
　　奏出生命中的美好樂章，
　　靈魂會歡快地翱翔和歌唱
　　迎著雨後漫漫的陽光。

　　J.M.^①

　　﹛① J.M.，即喬·馬奇的英文首字母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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