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152)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一五二

　　▼第四十七章　收穫時節

　　一年時間，喬和她的教授在工作、等待、希望和熱戀中度過，兩人只偶爾見面，但書信往來頻繁，按勞瑞的說法，這導致了紙價上漲。第二年開始得有些冷清，他們的前景不見好轉，馬奇阿婆又突然去世。儘管她說話刻薄，他們還是愛這位老太太的，最初的悲傷過去後，他們發現有理由高興些，馬奇阿婆把梅園留給了喬，種種歡樂的幻想因此成為可能。

　　「這是一處講究的老宅院，可以帶來一大筆進項，當然得你們有意賣掉。」勞瑞說，幾個星期後，他們一起談論此事。

　　「不行，我不會賣的。」喬哄著肥胖的獅子狗，明確回答，出於對逝去的老太太的緬懷，她收留了這只獅子狗。

　　「你不是要住在那兒吧？」

　　「不錯，我是要住的。」

　　「但是，我親愛的姑娘，那可是一個大宅子，非得有些財力才能維持得像樣。光是花圃和梅子園，就需要兩三個人打理，依我看，農活也不是貝爾的長項。」

　　「要是我建議，他會在這上面試試的。」

　　「你準備靠那個地方的產出過活？哦，蠻像樂園景象，不過你會發現，要吃苦受累的。」

　　「我們要種的作物有得可賺呢。」喬笑了。

　　「女士，敢問是哪類優良作物？」

　　「小男孩。我打算為孩子們辦一所學校，一所完善、歡樂、家一樣的學校，我來照料他們，弗裡茨負責教書。」

　　「果然是個喬式計劃！這不就像她的性格嗎？」勞瑞驚呼道，喬告訴家人後，他們的驚訝不亞於他。

　　「我喜歡。」馬奇太太很堅決地支持。

　　「我也是。」丈夫跟著說，他歡迎這個想法，可以借機在當代年輕人身上實驗一下蘇格拉底式的教育方法。

　　「喬要操不少心了。」梅格說，敲敲聽得入神的兒子的小腦瓜。

　　「喬可以做到，而且樂在其中。是個很好的想法。說來聽聽，你都是怎樣想的。」勞倫斯先生高聲說，他一直想幫他憐愛的這些人一把，但知道他們不會接受的。

　　「我知道你准會支持我，先生。艾美也是，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來，不過她還要仔細琢磨一番才會開口。好吧，我親愛的各位，」喬誠懇地繼續說下去，「先得說明，這不是我心血來潮，而是我長期以來一直夢想的計劃。我的弗裡茨到來之前，我常常想，哪天我有錢了，家裡也不再需要我，我會租上一個大房子，收一些沒有母親撫養的貧窮孤苦的小孩子，照顧他們，趁著還來得及，給他們一個歡樂的生活。我看到過許多孩子，就因為沒人在適當時機幫助他們，一步步毀了自己，我甘心為他們做一切事情，我知道他們的需要，為他們的困苦痛心，哦，我多想做他們的母親！」

　　馬奇太太向她伸過手去，喬握住後笑了，兩眼含淚，繼續說下去，他們很久沒看到喬舊日裡這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了。

　　「我同弗裡茨說過一次這個計劃，他說這正是他嚮往的，同意等我們富有了就去嘗試。上帝保佑他的愛心，他一生都在做這件事——幫助窮苦的男孩子，我的意思是，不要等到富有，他永遠也富不了。錢在他口袋裡待不長，沒得可積攢。多虧了我的阿婆，我雖然不配，可她還是愛我的，現在，我很富有，至少我覺得是這樣，如果能建一所興旺的學校，梅園的生活就再美好不過了。梅園就是男孩子的地方，房子大，家具結實、簡樸。有足夠的空間容納幾十人，外面還有寬闊的場地。他們可以在花圃和果園裡幫忙。這樣的勞作是健康的，對嗎，先生？然後弗裡茨用自己的方法訓練和教學，父親會幫助他。我來喂飽他們，看護他們，愛撫他們，責駡他們，母親做我的後援。我一直渴望有很多男孩，再多也不嫌，現在我可以把房子填滿，盡情與這些小可憐嬉鬧。想想這有多麼奢侈——我的梅園，還有那麼一大群孩子們和我一起享受。」

　　喬揮舞雙手，狂喜地歎息一聲，全家人都沉浸在歡樂中，勞倫斯先生止不住地呵呵大笑，直到他們以為他要中風的。

　　「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喧騰平息下來後，她認真地說，「我的教授辦一所學校，再自然，再合適不過了，對我來說，我更喜歡住在自己的莊子裡。」

　　「她已經開始逞能了，」勞瑞說，把喬的想法當成了一個大笑話，「我可以問一下，你準備如何維持這個機構？如果所有學生都是些貧兒，恐怕從世俗的角度來看，你的作物不會有利潤的，貝爾太太。」

　　「好啦，別掃興，特迪。當然，我也會有富家子弟——也許首先從這兒做起。然後，事情開了頭，我也會招收一兩個窮孩子，只為我喜歡。富人的孩子常常也需要關愛，和窮人一樣。我見過富人把那些可憐的小生靈丟給僕人，要麼就是忙著拔苗助長，那才真的殘忍。有些孩子因為無人管束，無人關懷，變得頑劣不堪，還有些孩子失去了母親。而且，再優秀的人也要從少年走過，正是這個時候，他們最需要耐心和體貼。人們嘲笑他們，催促他們，又想眼不見為淨，指望他們一下子從可愛的娃娃變成青年才俊。他們也很少抱怨誰，這些倔強的小可憐啊，但他們心裡有感覺。我觀察過一些事情，對此深有體會。我特別留心這些熊孩子，想向他們表明，儘管看起來愣頭愣腦的，但我從他們那裡，看到了男孩子一顆溫暖、誠實和善良的心。我有過經驗，我不是幫著一個大男孩成長，給他家帶來了驕傲和榮譽嗎？」

　　「我證明你努力這樣做來著。」勞瑞感激地說。

　　「我的成功超乎想像，因為你現在是個穩重、理性的商人，用你的錢做了很多善事，造福窮人，沒有一頭鑽到錢眼兒裡。而且你不僅僅是一個商人，你熱愛美好的事物，享受它們，願意與他人分享，就像你往日一直做的那樣。特迪，我為你感到驕傲，年復一年，你時時都在成長，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雖然你不讓他們這麼說。是的，當我有了自己的牧群，我會指著你說：『孩子們，這就是你們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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