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27)_聖埃克蘇佩裡

二七

　　▼第24章

　　我在沙漠中遇到故障，到了第八天。我一邊聽關於商販的故事，一邊喝下我儲存的最後一滴水。

　　「啊！」我對小王子說，「你的這些回憶很動人，但是我的飛機還沒修好，我喝的東西也光了。我太幸福了，要是我能悠閒自得地朝一口水井走去！」

　　「我的狐狸朋友……」他對我說。

　　「小朋友，別談你的狐狸啦！」

　　「為什麼？」

　　「人都快渴死啦……」

　　他聽不懂我講的道理，回答說：

　　「人有過一位朋友，即使日子不遠了，也值。我就很高興交上了一位狐狸朋友……」

　　「他對危險心中無數，」我對自己說，「他一向不餓不渴。有點兒陽光就夠了……」

　　但是他瞧了我一眼，針對我的思想回答：

　　「我也渴……咱們找井去吧……」

　　我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在沒有邊際的沙漠中漫無目的地找井，豈不是荒謬。不過，我們還是出發了。

　　我們默默地走了幾個小時，天黑了，星星開始發光。我因口渴，有點發燒，窺見這些星星，恍若身在夢中。小王子的話在我的記憶中跳舞。

　　「你也渴，真的嗎？」我問他。

　　但他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

　　「水對心也是有用的……」

　　我不明白他的回答，但是我沒說……我知道不應該向他提問題。

　　他累了。坐下。我在他身邊坐下。一陣沉默後，他又說：

　　「星星美，是因為有了一朵看不見的花……」

　　我回答「當然」，便不聲不響地望著月光下的沙濤。

　　「沙漠很美。」他又說。

　　這話不假。我一直愛沙漠。坐在沙丘上，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可是有東西在一片寂靜中發光……

　　「沙漠所以美，」小王子說，「是因為在某個地方藏了一口水井……」

　　我驚奇的是，我一下子懂得了黃沙中這道神秘的光芒。在我小時候，住在一幢古宅裡，傳說地下埋著寶藏。當然，沒人能夠找到，也可能根本沒人去找過。但是整幢房子有了一種魅力。我的房子在心靈深處藏了一個秘密……

　　「是的，」我對小王子說，「不論房子、星星或沙漠，使它們美的東西是看不見的！」

　　「我很高興，」他說，「你和我的狐狸看法一樣。」

　　小王子睡著了，我把他抱在懷裡，又上路了。我很動感情，像抱著一件脆弱的寶物，仿佛地球上再也沒有別的比他更脆弱了。我借月光望著這個蒼白的前額，這雙閉合的眼睛，這幾綹在風中搖曳的頭髮，我對自己說：「我看到的只是一具外殼。本質的東西是看不見的……」

　　他微張的嘴唇露出一絲朦朧的微笑，我對自己說：「這位睡著的小王子之所以那麼使我感動，是他對一朵花的忠貞，即使他酣睡的時候，一朵玫瑰花的形象如一盞燈的火焰，在他心中閃光。」我把他想得更加脆弱了。燈需要周密保護，一陣風就可以把它吹滅……

　　這樣走著，黎明時，我發現了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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