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28)_聖埃克蘇佩裡

二八

　　▼第25章

　　「那些人，」小王子說，「他們蜷縮在快車車廂裡，但是不知道尋求什麼。於是焦躁不安，團團打轉……」

　　他又說：

　　「這不值……」

　　我們找到的那口井不像撒哈拉的井。撒哈拉的井只是在沙地上鑿個小洞。這口井像村子裡的井。但是前後左右沒有村子，我懷疑是在做夢。

　　「奇怪，」我對小王子說，「都是現成的：轆轤、水桶、繩子……」

　　他笑了，抓住繩子，轉動轆轤。轆轤叫了，好似一隻老風信雞在長睡醒來後的叫聲。

　　「你聽，」小王子說，「這口井給我們鬧醒了，它唱啦……」

　　我不願他使力氣，便對他說：

　　「還是我來吧，對你太沉了。」

　　我慢慢把水桶舉到井口，垂直往下放。耳邊不停地響著轆轤的歌聲，在搖晃的水中，我看到太陽在搖晃。

　　「我渴望的就是這個水，」小王子說，「給我喝一口……」

　　他尋求什麼我明白了。

　　我把水桶提到他嘴邊。

　　他閉上眼睛喝。像節日一般甜蜜。這水不只是一種生命的養料，那是星光下的趕路，轆轤的歌聲，我雙臂的力量使它誕生。它像一份禮物，使心感到溫暖。在我小時候，聖誕樹的燈光，子夜彌撒的樂聲，微笑的甜蜜，才使我接受的聖誕禮物添上了光輝。

　　「你這裡的人，」小王子說，「在一座花園裡培植了五千朵玫瑰花……還找不到自己尋求的東西……」

　　「他們不會找到……」我回答。

　　「可是，他們尋求的東西可能就包含在一朵玫瑰花裡、少量水中……」

　　「肯定是這樣。」我回答。

　　小王子又說：

　　「但是眼睛是瞎的，應該用心去尋找。」

　　「我喝過了。呼吸順暢了。日出時，沙的顏色像蜜。這蜜的顏色也叫我幸福。我為什麼還要難過呢……」

　　「你應該遵守諾言。」小王子輕輕地對我說，他又坐在我的身邊。

　　《小王子》插圖

　　「這口井給我們鬧醒了，它唱啦……」

　　「什麼諾言？」

　　「你知道……給我的綿羊畫一隻嘴套……我要對這朵花負責。」

　　我從口袋裡取出畫稿。小王子看見畫稿，笑著說：

　　「你的猴麵包樹，有點像棵大白菜……」

　　「哦！」

　　我對自己畫的猴麵包樹還正得意哩！

　　「你的狐狸……耳朵……有點像角……太長了！」

　　他又笑了。

　　「你不公平，小朋友，我以前什麼也不會畫，除了剖視的和不剖視的蟒蛇。」

　　「哦，挺不錯啦！」他說，「孩子們懂得。」

　　我用鉛筆畫了一隻嘴套，給他時心情沉重：

　　「你有什麼打算我不知道……」

　　但是他不回答我，對我說：

　　「你知道，我落在地球上……明天是周年……」

　　然後，靜了片刻，又說：

　　「我落在這附近……」

　　他臉紅了一紅。

　　再一次，不知為什麼，我感到一種奇異的憂傷，可是隨即想起一個問題：

　　「這麼說來，一星期前，我認識你的那天早晨，你像這個樣，孤零零的，在遠離人煙一千里的地方遊蕩，這不是偶然的？你是回到你降落的地點？」

　　小王子的臉又紅了。

　　我猶猶豫豫加上一句：

　　「是為了周年吧？……」

　　小王子的臉又紅了紅。他從不回答問題，但是，臉紅表示默認，不是嗎？

　　「啊！」我對他說，「我怕……」

　　可是他回答我：

　　「你現在應該工作。你應該帶著你的飛機離開。我在這裡等你。明天晚上再來吧……」

　　但是我不放心。我想起狐狸。如果讓人家馴養了，恐怕要落點兒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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