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約翰·克利斯朵夫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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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以後,一切又立刻變得很甜美。黑夜恢復了它的安靜,心靈恢復了它的幽思。薩皮納在椅子上緩緩搖擺,沉入遐想。克利斯朵夫也在一旁出神。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半小時以後,一陣薰風從裝著楊梅的小車上吹來,帶著醉人的香味,克利斯朵夫不由得輕輕的自言自語。薩皮納回報他一兩個字。他們倆又不作聲了,只體味著這種寧靜跟那些不相干的話。他們做著同樣的夢,想著同一的念頭;什麼念頭呢?不知道,他們自己也不承認有同樣的思想。大鐘敲了十一點,兩人笑了笑,分手了。 第二天,他們根本不想再開始談話,只守著他們心愛的靜默,隔了半晌才交換一言半語,證明他們原來都想著同樣的事。 薩皮納笑著說:「不勉強自己說話真是舒服多了!你以為該找點兒話來說,可是多麻煩啊!」 「唉!」克利斯朵夫聲音非常感動,「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想才好呢!」 兩人一齊笑了。他們都想到了伏奇爾太太。 「可憐的女人!」薩皮納說。「真教人頭疼!」 「她自己可從來不頭疼,」克利斯朵夫表示很痛心。 薩皮納瞧著他的神色,聽著他的話,笑了起來。 「你覺得有趣嗎?」他說。「你滿不在乎,因為你不受這個罪。」 「對啦,我鎖了門躲在家裡。」 她差不多沒有聲音的,輕輕的笑了一笑。克利斯朵夫在恬靜的夜裡很高興的聽著她。他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覺得暢快極了。 「啊!能夠不作聲多舒服!」他說著伸了個懶腰。 「說話真沒意思!」她回答。 「對啦,不說話大家已經很瞭解了!」 兩人又沒有聲音了。他們在黑暗裡彼此瞧不見,可都微微的笑著。 然而,即使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有同樣的感覺,——或者自以為如此,——還談不到互相有什麼認識。薩皮納根本不在乎這一點。克利斯朵夫比較好奇,有天晚上問她: 「你喜歡音樂嗎?」 「不,」她老老實實的回答。「我聽了心中發悶,一點兒都不懂。」 這種坦白使他很高興,一般人聽到音樂就煩悶,嘴裡偏要說喜歡極了:克利斯朵夫聽膩了這種謊話,所以有人能老實說不愛音樂,他差不多認為是種德性了。他又問薩皮納看書不看。 不,先是她沒有書。 他提議把他的借給她。 「是正經書嗎?」她有些害怕的問。 她要不喜歡的話,就不給她正經書。他可以借些詩集給她。 「那不就是正經書嗎?」 「那末小說罷?」 她噘了噘嘴。 難道這個她也不感興趣嗎? 興趣是有的;但小說總嫌太長,她永遠沒有耐性看完。她會忘了開頭的情節,會跳過幾章,結果什麼都弄不清,把書丟下了。 「原來是這樣的興趣!」 「哦,對一樁憑空編出來的故事,有這點兒興趣也夠了。一個人在書本以外不是也該有點兒興趣嗎?」 「也許喜歡看戲罷?」 「那才不呢!」 「難道不上戲院去嗎?」 「不去。戲院裡太熱,人太多,哪有家裡舒服?燈光刺著你眼睛,戲子又那麼難看!」 在這一點上,他和她表示同意。但戲院裡還有別的東西。譬如那些戲文吧。 「是的,」她心不在焉的回答。「可是我沒空。」 「你忙些什麼呢,從早到晚?」 她笑了笑:「事情多呢!」 「不錯,你還有你的鋪子。」 「哦!」她不慌不忙的說,「為鋪子我也不怎麼忙。」 「那末是你的女孩子使你沒有空囉?」 「也不是的,可憐的孩子,她很乖,會自個兒玩的。」 「那末忙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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