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40)_荷馬

四〇

　　▼第九卷　阿伽門農向阿基琉斯求和被拒

　　特洛亞人這樣守望，阿開奧斯人卻處在神降的驚慌中，那是令人寒栗的恐怖的伴侶，每一個勇敢的將領都感到難以忍受的悲哀。有如兩股風攪動魚遊的海水，北風和西風自色雷斯突然吹來，黑色的波浪向上翻騰，把海草掀到水面上；阿開奧斯人的心就是這樣在他們的胸中攪得很亂。

　　阿特柔斯的兒子心裡很是苦惱，他到處走動，叫那些聲音清晰的傳令官呼喚每一個人的名字，召集他赴會場，但不要大聲嚷；他也對前面的人傳話。

　　他們坐在會場上，心裡很是憂愁，阿伽門農站起來，眼裡流出兩行淚，有如黑色的泉水從高岩上面泄下來，阿伽門農就這樣沉痛哭泣，對阿爾戈斯人說：「諸位朋友、阿爾戈斯人的領袖和參議，克羅諾斯之子、偉大的宙斯使我變愚昧，他多殘忍，他曾經向我點頭答應，叫我先毀滅那城高牆厚的伊利昂再回家。可是他現在構想出一個惡意的詭計，叫我損失許多將士，忍辱還鄉。這很使無比強大的宙斯心裡喜悅，他曾經使許多城市低頭，還要這樣做，他的權力至高無上、不可企及。讓大家按照我的吩咐，全都服從，坐上海船逃回親愛的祖國的土地，我們攻不下街道寬闊開朗的特洛亞。」

　　他這樣說，他們全都默不作聲，阿開奧斯人的兒子們長久憂愁不言語，後來擅長呐喊的狄奧墨得斯發言：「阿特柔斯的兒子，我反對你做事愚蠢，國王啊，大會上這樣做也應當，你不要發怒。你曾經當著阿開奧斯人責備我的勇氣，說我沒有戰鬥精神，軟弱無能。這一切阿爾戈斯人老老少少全都清楚。克羅諾斯的狡詐的兒子把兩樣東西的一樣給了你，他贈你權杖，使你受尊敬，卻沒有把膽量給你，膽量最有力量。我的好人，你認為阿開奧斯人的兒子們，像你所說，完全沒有戰鬥精神，軟弱無能？要是你的心急於要回家，你就走；你前面有水路，你的船靠近大海，那許多從邁錫尼跟隨你前來的船隻。其他的長頭髮的阿開奧斯人將留在這裡，直到我們毀滅特洛亞。還是讓他們坐船逃往他們祖先的親愛的土地吧。我和斯特涅洛斯兩人將一直戰鬥到攻下伊利昂；我們前來有天神的佑助。」

　　他這樣說，阿開奧斯人的兒子們歡呼，稱讚馴馬的狄奧墨得斯發表的演說。

　　策馬的涅斯托爾站起來對他們這樣說：「提丟斯的兒子，你在戰鬥中很是強大，議事時在同年歲的伴侶中出眾超群。全體阿開奧斯人沒有人會輕視你的話，或是反駁；雖然你還沒有把話說完。你年輕，可能做我的兒子，最後出生的，可是你已經對阿爾戈斯人的國王們說出謹慎的話，說得非常合適。我自視比你年長，我要發表意見，把話完全講出來；沒有人會輕視我的話，連阿伽門農主上也不會。一個喜歡在自己的人中挑起可怕的戰鬥的人，是一個沒有族盟籍貫、沒有爐灶^①、不守法律的人。

　　﹛①爐灶是家庭的象徵。﹜

　　「現在讓我們服從黑暗的夜晚的安排，準備我們的晚飯，守望人站在牆外深挖的壕溝旁邊。我對年輕人是這樣吩咐。阿伽門農，你來領導，你最有君主的無上儀容。你為長老們設宴，這對你應當、適宜。你的營帳裡堆滿酒漿，是阿開奧斯人每天用船隻從色雷斯渡過大海運來。各種款待你都具備，你統治萬民。等到很多人聚齊，誰想出最好的勸告，你就吸收聽取。全體阿開奧斯人很需要良好的聰明的勸告，因為敵人靠近船點燃許多營火；誰見了會高興？今天晚上我們的軍隊會毀滅或拯救。」

　　他這樣說，他們欣然諦聽，服從。

　　所有武裝的守望人在涅斯托爾的兒子、士兵的牧者特拉敘墨得斯、阿瑞斯的兒子阿斯卡拉福斯和伊阿爾墨諾斯、墨裡奧涅斯、阿法柔斯、得伊皮羅斯和克瑞翁的兒子、神樣的呂科墨得斯的周圍匆忙出動。

　　守望人的隊長一共是七個，每個人有一百年輕人手裡舉著長槍隨行；他們前進，坐在壕溝與壁壘之間；他們生火，動手準備自己的晚飯。

　　阿特柔斯的兒子把阿開奧斯人的長老們一起引進營帳，在他們面前擺上合乎口味的肉食。他們伸手抓取為他們準備擺在他們面前的食品。

　　在他們滿足了飲酒吃肉的欲望之後，老年人涅斯托爾開始為他們編織計劃，他所提供的勸告從來最好不過。

　　他好心好意在會上發言，這樣說：「阿特柔斯的光榮兒子、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我的話從你說起，也到你結束，你是大軍的統帥，宙斯把權杖和習慣法賜給你，使你能夠為你的人民出謀劃策。你應當比別人更能發言，聽取意見，使別人心裡叫他說的于我們有益的話成為事實，別人開始說的要靠你實行。因此我要說出我認為是最好的意見。自從你、宙斯的後裔從憤怒的阿基琉斯的營帳裡面把少女布裡塞伊斯帶走——那件事並不合我們的心意，沒有別人想出比我到現在想出的更好的意見。我曾經再三勸阻你，可是你卻順從你的高傲的精神，不尊重天神所重視的最強大的人，把他的榮譽禮物奪走，據為己有；讓我們想一想怎樣挽救，用可喜的禮物和溫和的話語把他勸說。」

　　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回答他這樣說：「老人家，你說起我做事愚蠢，並不是假話，我做事愚蠢，我並不否認。宙斯心裡寵愛的那個戰士抵得上許多將士，大神重視他，毀滅了阿開奧斯人的軍隊。我做事愚蠢，順從了我的惡劣的心理，我想挽救，給他無數的賠償禮物。我當著你們每個人舉出最好的禮品，七個未曾見火的三腳鼎、十錠黃金、二十口發亮的大鍋、十二匹強壯的馬匹，它們靠自己的快腿能在競賽中獲勝。一個人如果能擁有我的那些單蹄馬獲得的那麼多獎品，他就不會很貧窮，他也不會感到缺少貴重的黃金。

　　「我還要給他七個巧手的累斯博斯婦女，那是他攻佔精美的累斯博斯後我所挑選。就美貌而論，她們勝過所有的婦女。這些人我贈送給他，此外還有我奪來的那個少女、布裡修斯的女兒，我發重誓我從來沒有登上她的床榻玩耍，那是凡人的習慣，男女間常有的事。這些東西可以立刻放在他面前；要是眾神讓我們劫掠普裡阿摩斯的寬闊的城市，讓他在阿開奧斯人分配戰利品的時候，進去把大量黃金和銅堆在他的船上，還從中挑選二十個僅次於阿爾戈斯的海倫的美麗的婦女。我們一旦回到阿開奧斯人的肥沃的阿爾戈斯，他會成為我的女婿，我會像珍視養育在富裕中的幼子奧瑞斯特斯那樣珍視他。

　　「在我的建築精美的大廳裡有三個女兒：克律索特彌斯、拉奧狄克、伊菲阿娜薩，讓他把他中意的一個帶到佩琉斯的家裡，不必送聘禮；我還要給她許多嫁妝，沒有人給過他的女兒那麼多東西。此外我還要給他七座人煙稠密的城市：卡爾達米勒、埃諾佩、盛產水草的希瑞、神聖的斐賴以及草原茂盛的安特亞、美好的埃佩亞、盛產葡萄的佩達索斯。它們都靠海，坐落在多沙的皮洛斯的邊界上；那些地方居住著富有牛羊的人民，他們會把他當作天神，用貢品致敬，他的法令在他的權杖下順利執行。要是他息怒，這一切都會成為事實。願他讓步——冥王哈得斯不息怒，不讓步，在全體天神當中最為凡人所憎惡。願他表示服從，我更有國王的儀容，我認為按年齡我和他相比我也長得多。」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