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43)_荷馬

四三

　　年高的策馬人福尼克斯在他們當中發言，他眼淚長流，為阿開奧斯人的船隻擔憂：「光榮的阿基琉斯，如果你心裡存有回家的念頭，一點不願意使那些快船免遭毀滅，只因為你的胸中有怒氣，親愛的孩子，沒有你，我怎能獨自留下？年高的策馬人佩琉斯在那天從佛提亞把你送往阿伽門農主上那裡，他把我和你一起送走，你還年少，不懂得惡毒的戰爭和使人成名的大會。為此他派我教你這些事，使你成為會發議論的演說家，會做事情的行動者。

　　「親愛的孩子，因此我不願沒有你而留下，即使天神答應把我的年紀削減，使我年輕強壯，就像我初次離開那生產美女的赫拉斯，避免同父親阿明托爾、奧爾墨諾斯之子爭吵時那樣，我也不願意。父親為他的美髮的侍妾生我的氣，他喜愛那婦人，卻侮辱我母親、他的妻子，母親多次抱著我的膝頭懇求我去同那個侍妾玩耍，使她恨老頭子。我按母親的話去做，父親立刻起疑心，他狠狠地詛咒我，籲請可恨的報仇女神們不讓我生的可愛的孩子坐他的膝頭，眾神連下界的宙斯和可畏的佩爾塞福涅^①使他的詛咒應驗。我考慮用鋒利的短劍殺死父親，可是有一位永生的神明阻止了我的忿怒，他把人民的輿論和人們的許多譴責帶到我的心裡，免得我在阿開奧斯人當中冒弑父罪名。

　　﹛① 「下界的宙斯」指冥王。佩爾塞福涅是冥後。﹜

　　「我的胸中的心靈不再使自己停留在生氣的父親的大廳裡，既然父親忌恨我。我的許多親朋好友不離我左右，再三求我留在大廳裡，他們宰殺了許多頭肥羊、拖著腳行走的曲角的牛，許多頭很肥的豬躺在赫菲斯托斯的火上燒掉毛；從老人的大壇裡面舀來的葡萄酒我們大量地酌飲。九個晚上他們全都整夜睡在我的身邊，他們輪流把我看守，火不熄滅，一堆在有垣牆很好圍住的院子的門廊裡，一堆在我的臥室的房門外面的過道裡。在第十次黑夜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破開那兩扇聯結得非常緊密的房門，走出屋來，很容易縱身跳過院牆，躲過那些嚴密看守我的人和女奴。我隨即穿過廣闊的赫拉斯，遠遠地逃走，到達泥土深厚的佛提亞、綿羊之母，到了佩琉斯那裡，他非常熱心接待我，就像父親喜愛大量財產的繼承人、他的晚出的獨生兒子那樣喜愛我，使我富有，把許多人民交給我轄管。我住在佛提亞邊境上，統治多洛普斯人。

　　「神樣的阿基琉斯，我把你養育成這樣子，我從心底裡真正喜歡你；你不願同別人一道赴宴，在大廳裡吃肉飲酒，除非我把你抱起放在我的膝頭上，使你吃飽先切出的肉，喂你喝酒。

　　你在幼稚的難受當中吐出酒來，常常把我胸前起褶的襯衫打濕。我這樣忍受很多痛苦，很多劬勞。我因此想起眾神不許我生個孩兒，神樣的阿基琉斯，我卻把你當兒子，使你保護我，免得遭受可恥的毀滅。

　　「阿基琉斯，你要壓住強烈的忿怒；你不該有個無情的心。天上的神明也會變溫和，他們有的是更高的美德、榮譽和力量。人們用獻祭、可喜的許願、奠酒、犧牲的香氣向他們誠懇祈求，使他們息怒，人犯規犯罪就這樣做。祈求女神們是偉大的神宙斯的女兒，她們腿瘸，臉皺，眼睛斜著觀看，她們總是留心追隨蠱惑女神^①，蠱惑女神強大，腿快，遠遠地跑在她們前面，首先到達大地各處，使人迷惑，祈求女神們在後面挽救。在宙斯的女兒們走近的時候，誰尊敬她們，她們就大力幫助，聽取他的祈禱；但是如果他拒絕這樣做，頑強否認，她們就去請求克羅諾斯的兒子宙斯，讓蠱惑女神隨那人，使他入迷付代價。

　　﹛① 蠱惑女神引誘人犯規犯罪。﹜

　　「阿基琉斯，你要把崇敬呈獻宙斯的女兒們，這崇敬能轉變其他的仁慈的人的心靈。要是阿特柔斯的兒子不獻出禮物，不應允以後的東西，一直暴烈地發脾氣，我決不會規勸你平息自己的怒火，在阿開奧斯人需要時幫助他們。可是他現在不僅願意立刻贈送許多禮物給你，還答應以後的東西，派來軍隊中的貴顯，是你最親愛的人；你不要輕視他們的話和他們的到來，並沒有一個人對你的忿怒表示憤慨。

　　「我們曾經聽說從前的戰士的名聲，他們發出強烈的怒氣，可以用禮物使他們平息忿怒，用言語打動他們。我記得這件舊時的事情，不是新近的，我來告訴你們，你們是我的朋友。庫瑞特斯人和頑強戰鬥的埃托利亞人在卡呂冬城周圍作戰，互相殺戮，埃托利亞人保衛可愛的卡呂冬城，庫瑞特斯人很想在戰爭當中毀滅它。金座的阿爾特彌斯給他們送來這禍害，奧紐斯國王沒有把葡萄園的初次收穫奉獻給她；其他神明享受百牲祭，他卻沒有供奉偉大的宙斯的女兒，也許是忘記或疏忽，心裡犯了大錯誤。宙斯的孩子、弓箭女神很是生氣，送來一條住在草地上的白牙的野豬，它造成禍害，不斷地毀壞奧紐斯的葡萄園。它把高大的樹木連根推倒在地上，它對樹根和蘋果樹的花朵也同樣為害。但是奧紐斯國王的兒子墨勒阿格羅斯從許多城市把獵人和獵狗召集攏來，殺死野豬；少數人不可能把它征服，它曾把許多人送往令人悲傷的火葬堆。

　　「這位女神在庫瑞特斯人和心高志大的埃托利亞人之間為爭奪野豬的腦袋和毛茸茸的皮子，引起許多叫囂和呐喊。只要阿瑞斯寵愛的墨勒阿格羅斯在戰鬥，庫瑞特斯人就一直不利，他們儘管人數眾多，卻不能在城牆外面等待他。但是在忿怒鑽進墨勒阿格羅斯心裡時——這忿怒也使其他聰明人胸中的心臌脹——他對母親阿爾泰亞生氣^①，他躺在妻子、美麗的克勒奧帕特拉旁邊，這婦人本是歐埃諾斯的女兒美腳的瑪爾佩薩的女兒，她的父親是伊達斯、地上的凡人中最強大的人，他曾經為這個美麗的女子拿著彎弓面對射王福波斯·阿波羅^②。

　　﹛① 墨勒阿格羅斯是埃托利亞人的國王奧紐斯的兒子，他的母親阿爾泰亞是庫瑞特斯人的國王特斯提奧斯的女兒。墨勒阿格羅斯曾經把野豬的皮贈給那位首先刺傷野豬的女戰士阿塔蘭塔。墨勒阿格羅斯的舅父們企圖把豬皮搶走，墨勒阿格羅斯因此把他們殺死了。阿爾泰亞為此詛咒她的兒子。另一部史詩說，墨勒阿格羅斯是在同庫瑞特斯人作戰時，被阿波羅殺死的。據另一種傳說，命運女神們曾告訴阿爾泰亞，火中的木柴燒完，她的兒子就會死去，她因此把一塊木柴保存起來。她後來出於氣憤，把這塊木柴燒掉了，她的兒子也就死了。﹜
　　﹛② 伊達斯曾經把瑪爾佩薩帶走，阿波羅企圖從他手裡奪走瑪爾佩薩。宙斯叫瑪爾佩薩選擇丈夫，她選中伊達斯。﹜

　　「克勒奧帕特拉的父親和她的可敬的母親在他們的大廳裡稱呼她為阿爾庫奧涅^①，因為她的母親處在悲哀的翠鳥的命運中，只緣福波斯·阿波羅奪走了她的孩子。墨勒阿格羅斯躺在妻子身邊，想起那痛心的忿怒，母親的詛咒使他氣憤，她為她的兄弟的死亡心裡很悲傷，再三祈求神明，再三雙手拍擊養育萬物的大地，跪下來眼淚濕衣褶，籲請冥王哈得斯和可畏的佩爾塞福涅把死亡賜給她的兒子；在黑暗中行走的無情的報仇神自幽冥聽取她的祈禱。

　　﹛① 意思是「翠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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