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47)_荷馬

四七

　　擅長呐喊的狄奧墨得斯對大家這樣說：「要是你讓我自己挑選，我怎能忘記神樣的奧德修斯，他心裡熱情充沛，他的精神在各種艱難中都勇敢堅定，他是帕拉斯·雅典娜非常寵愛的人。要是有他同我去，我們甚至能從烈焰中安全返回來：他的心智是那樣的敏捷。」

　　堅毅的神樣的奧德修斯回答他這樣說：「提丟斯的兒子，稱讚和指摘都不宜過分，你是在阿爾戈斯人面前說這些話，他們每個人都很瞭解我。讓我們上路吧，夜色歸闌，曙光臨近，星辰前移，夜辰已經過去兩份，只剩下第三份。」

　　他們這樣說，雙雙披上可怖的鎧甲。

　　作戰頑強的特拉敘墨得斯把自己的雙刃劍交給狄奧墨得斯——他自己的那柄劍留在了船上——和一面盾牌，還把一頂沒有尖頂和冠飾、青年們常用來護腦袋、稱作便盔的那種牛皮帽給他帶上。

　　墨裡奧涅斯交給奧德修斯一張弓、一個箭袋、一柄短劍，還把一頂皮制的頭盔戴到奧德修斯的頭上，頭盔裡層用許多繩條堅固地網緊，外面有牙齒發亮的野豬的閃光獠牙整齊地分插在兩側，中間還襯有毛氈。

　　這頂皮盔是奧托呂科斯在埃勒昂潛進奧墨諾斯之子阿明托爾的堅固宅第竊得，他把皮盔交給庫特拉的安菲達馬斯帶到斯坎得亞^①，安菲達馬斯把它當客情，送給摩洛斯，摩洛斯把它交給兒子墨裡奧涅斯戴，現在正合奧德修斯的頭型。

　　﹛① 庫特拉是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南端一海島，斯坎得亞是島上一城市。﹜

　　兩人這樣令人惶懼地武裝完畢，同高貴的首領們一一告別，出發上路，帕拉斯·雅典娜在他們右邊放出蒼鷺，那只蒼鷺靠路邊飛過，他們在茫茫夜色裡看不見那飛禽，卻能聽見他的啼鳴。

　　奧德修斯為吉兆高興，向雅典娜祈禱：「提大盾的宙斯的女兒，請聽我向你祈禱，我的一切辛勞中都有你在，有你照顧，女神啊，我現在比往常更需要你的助佑，請允許我們做一件能給特洛亞人造成深刻創傷的行動，返回堅固的船舶。」

　　擅長呐喊的狄奧墨得斯也跟著祈禱：「宙斯的女兒，常勝女神，請聽我祈禱，請你跟隨我，就像你當年跟隨我父親、神樣的提丟斯為阿開奧斯人出使特拜一樣。他在阿索波斯河告別身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給卡德墨亞人帶去親昵，神聖的女神啊，歸國途中他同你一起採取驚人的行動，有你熱心助佑。現在我求你也同樣熱心地隨行保護我，我會殺獻一條剛滿周歲、寬前額、沒戴過轅軛的野性牛犢報答你。我會在角上包上黃金殺來祭獻你。」

　　他們這樣禱告，帕拉斯·雅典娜聽見了。

　　他們向偉大的宙斯的女兒作完禱告，在茫茫的夜色中繼續前進，像兩匹獅子，越過殺人場、死屍、甲仗和黑色的血污。

　　赫克托爾也沒有讓英勇的特洛亞人睡眠，他把特洛亞人中所有最高貴的人，特洛亞人的首領和君王們召集到一起，把自己想出的機智謀略告訴他們：「你們中間誰願意為獲得重大的獎賞去做一件事？答應的報酬一定會兌現：我將把一輛戰車、兩匹拱脖子良馬——阿開奧斯人的快船上最好的牲口——送給那敢於為自己贏得榮譽的人。他得前往航行迅速的船隻跟前，偵察那些快船是像往常一樣，依舊有人守衛，還是趁夜幕沉沉，潰敗於我們手下的敵人正計劃逃跑，他們已疲憊不堪，甚至無心夜巡。」

　　他這樣說，全體將領沉默不語。

　　特洛亞人中有個多隆，神聖的傳令官歐墨得斯的兒子，富有黃金和銅，外貌雖然醜陋，腿腳卻很靈便，是五個姊妹們的唯一骨肉兄弟。

　　這時他對特洛亞人和赫克托爾這樣說：「赫克托爾，我的心靈和勇氣鼓勵我到航行迅速的船隻跟前偵察敵情。你舉起權杖向我發個神聖的誓言，要把那兩匹馬和精製的銅車送給我，就是那載運傑出的佩琉斯之子的車馬。我不會是個不中用的探子，令你失望。我會直達軍營，潛抵阿伽門農的船隻旁邊，將領們也許正在那裡緊張聚會，討論是逃跑還是作戰。」

　　他這樣說，赫克托爾舉起權杖發誓：「請赫拉的鳴雷丈夫宙斯為誓言作證，沒有別的特洛亞人會驅趕那些馬，我宣佈，唯有你能永遠以它們為榮光。」

　　他這樣說，發出了一個虛妄的誓言，卻鼓勵了多隆。那人立即把一張彎弓掛在肩上，把一條灰狼皮披到身上，頭戴一頂貂皮帽，提起一杆標槍，從軍營向船隻走去，可是他並沒有能從那邊回來，給赫克托爾帶來消息。

　　他離開擁擠的軍隊和車馬後急急前行，宙斯的後裔奧德修斯遠遠看見他匆匆走來，立即對狄奧墨得斯這樣說：「狄奧墨得斯，有人從敵軍營中走來，不知道他是想來偵察我們的船隻，還是想剝奪某個死者身上的甲胄。我們不妨先讓他沿平原從面前走過，然後從後面迅速撲上，把他擒住。要是他腿腳比我們快捷，你就舉槍逼迫他向我們的船隻奔跑，使他離敵營越來越遠，不讓他逃回城市方向。」

　　他們這樣說，避進路旁的屍體中間，那人毫無覺察地從他們面前跑過，待他跑到騾子耕地一犁距離時——它們用聯合犁鏵耕地時優於健牛——他們兩人便從後面迅速追上去。

　　他聽見聲音後停住腳步，暗自猜想，可能是從特洛亞人那裡差來的伴侶，召他回去，赫克托爾想讓軍隊回城。

　　當他們相隔一槍距離或更近一些時，他看出來人是敵人，立即撒腿逃跑，他們兩人立即拔腿緊緊追趕。

　　有如兩條精於追擊的尖齒獵狗，在林間急襲一頭小鹿或一隻野兔，那獵物在前面喘籲嚎叫，迅速逃跑；提丟斯的兒子和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也這樣緊追多隆，切斷他回營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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