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48)_荷馬

四八

　　多隆向船隻方向逃跑，已臨近前哨，女神雅典娜把力量灌輸給提丟斯的兒子，使身披銅甲的阿開奧斯人沒有誰能自誇率先打擊了敵人，狄奧墨得斯是第二個。

　　強大的狄奧墨得斯舉起投槍大喊：「站住，要不我就讓投槍來追趕你，那時你便難從我手下躲避毀滅。」

　　他這樣說，擲出長槍，故意不中的，光滑的槍尖貼近那人的右肩飛過，插入面前的土裡。多隆愕然站住，牙齒在嘴裡格格作響，膽戰心驚，臉色也忽白忽青。他們喘著氣追過來，扭住他的胳膊，他含淚央求他們說：「你們活捉我吧，我將為自己贖身，我家裡儲有銅塊、黃金和精煉的灰鐵，我父親會用來向你們獻上無數的禮物，要是他聽說我被生擒在阿開奧斯船裡。」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你安靜些，不要滿懷恐懼想到死。你回答我一個問題，要說實話。其他的凡人都在睡覺，你卻為何在漆黑的夜裡獨自離營跑向船隻？你是想剝奪某個死者身上的甲胄，還是赫克托爾派你到空心船邊來偵察？或是你自己的心靈慫恿你前來窺探？」

　　多隆的雙膝在下面發抖，這樣回答說：「赫克托爾用惑人的言語把我的心裡搞糊塗，他答應把佩琉斯的高貴兒子的那些單蹄馬和嵌花紅銅戰車賞給我，命令我在迅速消逝的黑夜裡出發，偷偷地接近敵軍的營壘暗暗偵察，窺視那些快船是像往常一樣，仍舊有人守衛，還是趁夜幕沉沉，潰敗於我們手下的敵人正計劃逃跑，他們已疲憊不堪，甚至無心夜巡。」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含笑對他說：「顯然你心想得到那些巨大的獎賞，就是埃阿科斯的英勇的孫子的車馬，然而除永生的母親所生的阿基琉斯外，其他的凡人都難以馴服或駕馭它們。

　　現在你再告訴我，不過要說實話：你來這裡的時候，在什麼地方離開士兵的牧者赫克托爾？他的武器在哪裡？馬匹在哪裡？特洛亞人如何安排守夜和休息？他們做出了怎樣的決定，是想繼續留駐在離船隻不遠的地方，還是在戰勝了阿開奧斯人後準備回城去？」

　　歐墨得斯的兒子多隆這樣回答說：「我會把所有這一切真實、完全地告訴你，赫克托爾同所有參議們遠離嘈雜的聲音，在神樣的伊洛斯的陵墓旁邊聚集會商。至於你所詢問營柵的守衛，將領啊，並沒有特別派人對營盤加強警衛，那些營火是特洛亞人需要而點燃，他們警醒著，互相告誡認真守望。至於從各處召來的盟軍則在睡眠，守望的事情落在特洛亞人的肩上，因為盟軍的兒女妻子不在身邊。」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進一步詢問：「他們怎樣宿營，同馴馬的特洛亞人混住，還是互相分開？你要詳細告訴我。」

　　歐墨得斯的兒子多隆這樣回答說：「我把這一切同樣完全、真實地告訴你。卡裡亞人、持彎弓的派奧尼亞人、勒勒革斯人、考科涅斯人和神樣的佩拉斯戈斯人宿營在海邊。呂西亞人、勇敢的密西亞人、車戰的弗裡基亞人、戰車的墨奧尼埃人抽得靠近廷布瑞地方。可是你們為什麼詢問我這些事情？要是你們想潛入特洛亞人的營地，最盡頭單獨駐紮著遠道新來的色雷斯人，他們的國王是埃伊奧紐斯的兒子瑞索斯。

　　我有幸見過他的高大、俊美的馬匹，鬃毛潔白勝似雪，奔跑迅速如疾風。他的戰車嵌著金銀裝飾得很精美，他的鎧甲黃金製成重得令人驚異。那樣的甲胄遠非凡人適合披掛，只有永生的天神才宜於使用它們。你們且把我帶上航行迅速的船隻，或是用無情的繩子把我捆在這裡，你們放心前去，還可親自驗證，我對你們述說的一切是否真實。」

　　強大的狄奧墨得斯側目對他說：「多隆，你別打主意想從我這裡逃跑，儘管你帶來好消息，卻落在我們手裡。倘若我們現在放了你，給你自由，你以後還會來到阿爾戈斯人的快船邊，窺視偵察或和我們面對面作戰；要是你現在倒在我手下結束生命，你便再也不可能給阿開奧斯人傷害。」

　　他這樣說，多隆用肥手摸他的下巴，急切央求，狄奧墨得斯卻揮劍砍去，砍掉他的脖子，砍斷兩根筋鏈，他的頭隨即滾落塵埃，嘴巴還在說話。

　　他們取下他頭上那頂雪貂皮帽，剝下身上的狼皮，拿起彎弓和長槍，神樣的奧德修斯把它們高高舉起，獻給雅典娜，戰利品的賞賜者，這樣禱告：「女神啊，請接受這些甲仗，在奧林波斯永生的眾神中，我們首先向你呼籲，送我們去色雷斯人宿營和停放車馬的地方。」

　　他這樣說，把戰利品高高地舉起來，掛在赤楊樹上，收集了一堆蘆葦和茂盛的赤楊樹枝，作為可見的標誌，免得在速逝的黑夜裡回來時錯過地方。

　　他們踩著兵器和黑血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色雷斯人宿營的地方。

　　那些人倦乏得深沉夢境，精良的兵器靠在身邊，整整齊齊地排成三行，每個戰士的連軛馬匹站在一旁。

　　瑞索斯睡在中間，快馬立在身邊，用韁繩牢牢拴在戰車欄杆的端頂。

　　奧德修斯首先發現他，對同伴這樣說：「狄奧墨德斯，那就是被我們殺死的多隆告訴我們的那個人，還有旁邊那馬匹。現在是你顯示驚人的力量的時候，不要手持武器空站著，去解馬韁繩！要不你管殺人，由我去搶那些馬。」

　　他這樣說，目光炯炯的雅典娜鼓舞起狄奧墨得斯胸中的力量，他揮劍四砍，死者悲慘地呻吟，鮮血染紅泥土。

　　有如一頭獅子走近一群無人看管的綿羊或山羊，心懷殺機地猛撲過去，提丟斯的兒子也這樣沖向色雷斯人，一口氣接連砍殺十二個；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上前抓住被提丟斯之子舉劍在近旁砍殺的人的雙腳倒拖到一邊，為的是好讓那些鬃毛漂亮的馬匹隨後容易通過，不會因踩著死屍，發生驚恐，那些馬還不熟悉此景象。

　　提丟斯之子終於來到國王跟前，奪走了正在沉重喘息的第十三條甜蜜的生命，那夜他正做著噩夢，雅典娜讓奧紐斯的後裔^①在他面前顯現。

　　﹛① 即狄奧墨得斯。奧紐斯生提丟斯，提丟斯生狄奧墨得斯。﹜

　　堅毅的奧德修斯解下那些單蹄馬，把韁繩拴連，趕出那個混亂的地方。

　　他用弓輕輕拍打馬匹，未曾想到去取鏤花戰車裡那根光亮的神鞭。

　　他呼哨一聲招呼神樣的狄奧墨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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