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92)_荷馬

九二

　　明達事理的波呂達馬斯首先發言，他們中只有他一人洞察過去未來，還是赫克托爾的同伴，出生在同一個夜晚，一個擅長投槍，另一個擅長辯論，懷著對同胞的赤誠，這樣開始發言：「朋友們，現在你們應該仔細斟酌。依我看我們應該撤回城，不要在平原上，在船寨前等待黎明：我們離城牆那麼遠。在阿基琉斯對顯貴的阿伽門農生氣時，我們同阿開奧斯人打仗比較容易，在敵人的快船前度過夜晚我很樂意，熱望迅速奪得他們的昂首翹尾船。現在我對捷足的阿基琉斯心中害怕，他性情高傲，不會滿足于逗留平原，像往常特洛亞人和阿開奧斯人雙方在平原的中央比試阿瑞斯的威力那樣，他是為奪取城市和我們的女眷而戰鬥。

　　「我勸你們撤回城，否則會有不幸。現在神聖的黑夜控制著佩琉斯之子，他明天會全身披掛沖過來捉住我們，那時我們便都得領教他的厲害。僥倖逃脫的人將會慶倖自己回到神聖的伊利昂，狗群和鷹鷲將會吞噬無數的特洛亞人，但願這些不會發生！不管如何心痛，如果聽我的規勸，那就讓我們去市場宿營保存力量，城牆有望樓，高大的城門備有結實的、精製的長門閂，它們為城市充當守衛。明天清晨我們個個武裝整齊，登上望樓，如果他膽敢離開船寨來城下廝殺，也好讓他嘗嘗苦頭。等他在城下徒然把他的高頭大馬來回趕累，他便會不得不返回船舶。

　　他不敢貿然攻城，也不可能把城攻破，敏捷的狗群早就該首先把他吞下肚。」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憤怒地對他這樣說：「波呂達馬斯，你剛才的話太令人惱怒，你竟然勸大家向後撤退躲進城裡，或者你對被圍在城牆裡還嫌不夠？以前世間人們都稱譽普裡阿摩斯的都城是富有黃金、富有銅塊的城市，現在宮中的精美珍藏已消耗殆盡，許多瑰寶被賣到弗裡基亞和可愛的墨奧尼埃，自偉大的宙斯對我們動怒。正當智慧的克羅諾斯之子讓我在船邊獲得榮譽，把阿開奧斯人趕向大海，愚蠢的人啊，不要給人們出這種主意。你的話不會有人聽信，我也不允許。現在你們全都聽從我的吩咐，大家立即返回自己的隊伍用晚飯，記住派人放哨，人人保持警覺。如果有誰過分擔憂自己的財富，那就請他把它們集合起來獻公，讓自己人享受強過讓阿開奧斯人享用。明天清晨我們個個全副武裝，發動猛攻一起沖向敵人的空心船。若神樣的阿基琉斯膽敢出現在船前，到時候就讓他好好如願以償地吃吃苦。我不會害怕臨陣退縮，決心和他比個高低，看是他戰勝我還是我戰勝他。戰神對誰都一樣，他也殺殺人的人。」

　　赫克托爾這樣說，特洛亞人齊聲歡呼。

　　愚蠢啊，帕拉斯·雅典娜使他們失去了理智。

　　人們對赫克托爾的不高明的意見大加稱讚，卻沒人贊成波呂達馬斯的周全主意。

　　特洛亞人全軍吃晚飯，阿開奧斯人卻整夜為帕特羅克洛斯哀悼哭泣。

　　他們中間佩琉斯之子率先慟哭，把習慣於殺人的雙手放在同伴胸前，發出聲聲長歎，有如美髯猛獅，獵鹿人在叢林中偷走了它的幼仔，待它回來為時已晚，長籲不止，它在山谷間攀援尋覓獵人的蹤跡，心懷強烈的怒火，一心要找到惡敵。

　　阿基琉斯也這樣悲歎對米爾彌冬人說：「天哪，我那一天白白說了一番話，在英雄墨諾提奧斯家中努力勸慰他，答應把他的兒子榮耀地送回奧波埃斯，摧毀伊利昂，載回他應得的戰利品。但宙斯不讓人們的願望全都實現，我們兩人註定要用自己的血染紅特洛亞這片土地，我不會再返回家園，車戰的佩琉斯老父和母親忒提斯不可能在家中迎接我，這塊土地將把我埋葬。帕特羅克洛斯啊，既然我在你之後入土，我便要把以殺死你為榮的赫克托爾的鎧甲和頭顱送來這裡再給你禮葬，我還要在你的火葬堆前砍殺十二個顯貴的特洛亞青年為你報仇消怨。現在你暫且躺在我的翹尾船前，腰帶低束的特洛亞的和達爾達尼亞的婦女們將不分白天黑夜地圍著你涕淚漣漣地哭泣，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和長槍摧毀世間無數富饒的城市，把她們擄來這裡。」

　　尊貴的阿基琉斯這樣說，吩咐同伴們迅速在火堆上架起一口巨大的三腳鼎，把帕特羅克洛斯身上的血污儘快洗淨。

　　同伴們立即把沐浴三腳鼎架上旺火，向鼎裡注滿涼水，向鼎下添足柴薪，火焰把鼎肚圍抱，涼水漸漸變暖和，待到熱水在閃光的銅鼎裡沸騰起來，他們便把屍體洗淨，抹上橄欖油，再給各處傷口填上九年陳膏，然後把屍體抬上殯床，從頭到腳蓋上柔軟的麻布，再蓋上光潔的罩單。

　　米爾彌冬人圍著捷足的阿基琉斯，整夜為帕特羅克洛斯哀悼哭泣。

　　宙斯對自己的姊妹亦妻子赫拉這樣說：「這次你又成功了，牛眼睛的天后赫拉，激發起捷足的阿基琉斯的戰鬥熱忱，似乎長髮的阿開奧斯人是你的親生。」

　　牛眼睛的天后赫拉隨即這樣回答說：「可怕的克羅諾斯之子，你竟這樣說話！一個凡人也會幫助自己的朋友，儘管他有死，不具備我們這樣的智慧，然而我這樣一個神明中最尊貴的女神，尊貴來自兩方面，既由於出身，也由於是你的配偶，你統治所有不死的神明，我卻不能讓仇敵特洛亞人遭受不幸？」

　　這裡兩位神明正在這樣談論，銀足的忒提斯來到赫菲斯托斯的宮闕，那座宮闕星光閃爍，永不毀朽，眾神宮中最出色，跛足神用青銅建成。

　　女神看見他大汗淋淋在風箱邊忙碌，正在精心製造二十張一套三腳鼎，沿著他那個精美大廳的牆壁安放；他給每條腿安裝一個黃金的轉輪，使它們在神明們集會時能自動移過去，又能自動移回來，讓眾神驚異讚賞。

　　這些工作已經完成，只待再裝上精製的把手，已準備就緒正在鉚鉸鏈。

　　他正技藝高超地進行著這項工作，銀足女神忒提斯來到他的宮前，這位跛足神的妻子、帶著閃亮頭巾的美麗的卡裡斯看見她，立即走出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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