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23)

一二三

　　▼驢夫也在被騙之列

　　戴藜蘭老婆子騙走染匠穆罕默德哈只，這才趕忙回到香水鋪中，取出借存的衣物，再一次回到染坊中，對染匠的小夥計說：「你趕快去追大師傅吧！我在這兒等著，待你們吃完飯回來，我再走好了。」

　　「聽明白了，遵命就是。」小夥計聽從老婆子指使，果然追染匠去了。

　　戴藜蘭老婆子把小夥計支使走，這才忙著收集染坊中的衣服布帛，預備擄著潛逃。恰好一個趕驢的大煙鬼從染坊門前經過，整整一個星期沒人向他雇腳了。老婆子一見便喚他：「趕驢的，你來！」驢夫應聲來到她面前。她便問他：「你認識我的兒子大師傅嗎？」

　　「我認識他。」驢夫毫不遲疑地回答一句。

　　「這個可憐蟲，他破產了。他渾身是債，無法賠償。他每次因債務被關進班房，我總得想法把他給救出來。這回我們可不希望見他再受債務之累，所以我要把染坊中的衣服布帛送還原主去，打算雇你的驢運載這些布帛。這枚金幣是給你的腳錢，你收起來吧。待我走後，你拿鋸子鋸破染缸，弄空它們，再把所有的染缸和瓦甕通通給砸碎，讓法官派來檢查的人什麼也得不到。」

　　「大師傅一向尊重我，為了主人的歡喜，我該做這樁事。」驢夫接受老婆子的指使。

　　戴藜蘭老婆子把弄到手的東西全都放在毛驢背上馱著，用布蓋起來，順順當當地運到家中。她的女兒宰乃白一見她便說：「娘！我一直替你擔心著呢；這回你用詐術騙回什麼來了？」

　　「老娘用過四種詐術，騙了四個傢伙。他們是商人賽義德·哈桑、總監的太太哈圖妮、染匠穆罕默德哈只和一個趕驢的。我把他們的錢財什物，用驢夫的毛驢，全都給你馱回來了。」

　　「娘！從此你可不能再出門去抛頭露面了，因為你既然騙了總監太太、商人、染匠和驢夫，拐走他們的財物，應該顧慮到他們會向你報復呢。」

　　「呃！我的女兒呀，除了那個驢夫，其餘的人我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因為只有他認識我呀。」老婆子在女兒面前表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染匠穆罕默德哈只買了肉食，盛在缽中，讓小夥計頂在頭上，師徒二人有說有笑地預備回家去烹調出來享受。但路過染坊的時候，發現驢夫正在起勁地破壞染缸，裡面的衣物布帛也不翼而飛，整個染坊空空蕩蕩，破爛不堪。看到這種情形，他像做了一個噩夢，非常驚恐，趕忙喝令驢夫：「趕驢的！你快給我住手。」

　　驢夫聞聲，即時停止破壞，欣然對染匠說：「感謝真主！他保佑你平安無事了。大師傅啊！我可是一直替你擔著心呢。」

　　「你幹嗎替我擔心？我怎麼了？」染匠質問驢夫。

　　「因為你已經破產，人們向法院告發你了。」

　　「是誰對你這麼說的？」

　　「是你媽告訴我的。她還吩咐我砸破染缸，並清除瓦甕中的一切，以便法官派來調查的人，什麼都撈不到手。」

　　「我母親早就過世了。但願真主懲罰為非作歹的壞蛋們！」染匠痛心疾首地回答驢夫一句，隨即邊捶胸膛，邊哭哭啼啼地嚷道：「哎喲！多倒霉啊！我的家當給搗毀了，連同別人的布帛也都完蛋了。」

　　「喲！這麼說，我的毛驢也完蛋了。」驢夫一聲哭叫起來，「大師傅，叫你媽賠還我的毛驢吧。」

　　染匠一把抓住驢夫，邊打他，邊說道：「你給我把老婆子快找來。」

　　「你給我把毛驢找回來吧！」驢夫也向染匠要他的毛驢。

　　染匠和驢夫爭打起來，過路的人都圍著他倆看熱鬧。其中有人問道：「大師傅穆罕默德，你們爭吵什麼呢？」

　　「讓我把情況告訴你們吧。」驢夫不待染匠開口便搶先跟問話的人答白起來。於是把碰見老婆子和聽她吩咐的始末，詳細敘述一遍，然後說道：「當初我滿以為大師傅會感激我，可是他卻捶著胸膛說：『我母親早就過世了。』現在我要他把毛驢賠還我，因為是他用奸計欺騙我，才使我丟失毛驢的。」

　　「大師傅穆罕默德，」看熱鬧的人說，「你既然對那個老婆子待在染坊中放心，這就證明你是認識她的。」

　　「我並不認識那個老婆子。」染匠矢口否認，「可她是今天才帶姑娘和兒子到我家去寄宿的。」

　　「叫我說，」另一個旁觀者說，「大師傅對驢夫應該負賠償的責任。」

　　「為什麼呢？」另一個旁觀者不服氣。

　　「因為驢夫是看見大師傅讓老婆子待在染坊中，才放心把毛驢雇給她使用的。」

　　「大師傅，」另一個旁觀者說，「你既然讓老婆子寄宿在你家裡，就該你去把驢夫的毛驢給牽回來嘛。」

　　染匠接受旁觀者的意見，和驢夫一起匆匆趕回家去。

　　商人賽義迪·哈桑坐在客廳中，耐心等待老婆子帶女兒來和他見面，可始終盼不到她母女的蹤影。哈圖妮也同樣坐在樓房中，等老婆子來帶她去拜望艾布·海姆拉圖長老，但等了大半天，仍不見老婆子轉來。她惴惴不安、迫不及待地獨自下樓，預備一個人去見長老。她來到客廳前，毅然推門走了進去。

　　「你媽上哪兒去了？」賽義迪·哈桑一見哈圖妮便向她打聽老婆子的去向，「是她帶我上這兒來和你見面，並要我跟你結婚的。」

　　「我媽早就過世了。你是她的兒子嗎？是榮任艾布·海姆拉圖長老的代理人的她的那個小兒子吧？」

　　「這個老婆子不是我的母親，她是一個大騙子。她用欺騙手法，把我的衣物和一千金給騙走了。」

　　「我也叫她給騙了。她用帶我來拜望艾布·海姆拉圖長老的騙術，把我扒得精光。」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會問你賠還我的衣物和一千金幣。」

　　「我也只會向你索取我的衣服首飾。快給我找你媽來吧！」

　　賽義迪·哈桑和哈圖妮兩個人正爭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染匠穆罕默德突然趕到家裡，沖進客室，一眼看見商人和小娘子都赤身裸體地一絲不掛，趕忙問道：「你二人怎麼著？你倆的娘哪兒去了？」

　　哈圖妮和賽義迪·哈桑先後把各自的遭遇，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一遍。染匠聽了，喟然歎道：「嗨！我的家當和別人的布帛也全給騙走了。」

　　「我的毛驢同樣也給騙走了。」驢夫跟著嚷起來，「大師傅，把毛驢賠還我吧！」

　　「這個老婆子是個大騙子。你們都給我滾！我要鎖門了。」染匠氣得悍然下逐客令。

　　「我們穿得齊齊整整地進你家來，現在叫我們赤裸裸地走出你的家門，這樣的事對你來說，恐怕不大體面吧。」賽義迪·哈桑提出抗議。

　　染匠覺得過意不去，只好給賽義迪·哈桑和哈圖妮每人一套衣服，作為暫時蔽體之用，好言勸走哈圖妮，然後鎖上屋門，對賽義迪·哈桑說：「你跟我來吧！咱們去找老婆子，把她逮去見官問罪。」於是在商人和驢夫的陪同下，一起前往省政府去訴苦。

　　省長接見他們，問道：「你們上這兒來有什麼事？」

　　他們把被騙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一遍。省長聽了，對他們說：「城中的老婆子多著呢，究竟誰是她呢？還是你們出去找吧。找到時，把她抓來，待我替你們嚴刑拷問她。」

　　染匠、商人和驢夫聽從省長的指使，垂頭喪氣地走出省府，前去尋找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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